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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圣僧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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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石壁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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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因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素净的小玉瓶。 瓶塞轻启,一颗龙眼大小、莹润如玉的丹药落入掌心,丹体隐有光华流转,清冽药香随之弥漫开来,连咸涩的海风都似被涤净了几分。 他将丹药塞入灵心手中,交代道:“此丹能助你疗伤。” 略一停顿,又道:“此地向东三千里,有岛名海隅,常有商船往来东极。你可去那里寻船返程。”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指明了方向,却也划清了界限。 话音方落,不等灵心回应,了因的身影便倏然淡去,如墨入清水,了无痕迹。 “了因师傅!”灵心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猛然从地上站起,急切地四下张望、寻找。 崖顶空空,除了她,只有满地凌乱的枯叶、兀自呜咽的海风,以及远处永恒起伏的海浪。 哪里还有那袭素白僧袍的影子? 他就这样消失了,干脆利落,不留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包括那惊天动地的悲啸、那短暂的交集、那掌心残留的温度与丹药,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灵心的心。 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与勇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彻底浇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空茫与涩然。 他就这么走了……甚至没有多说一句,没有问她之后如何,也没有留下任何再见的期许。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决绝,比之前单纯的沉默更让人难受。 她低下头,摊开掌心,那颗丹药正静静躺在那里,温润微光,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至少……他并非全然冷漠。 他给了她丹药,也指了明路。 这算是一种无声的关怀吗? 亦或只是佛门中人随手了却因果的慈悲? 灵心辨不分明,可指尖传来丹药那微暖的质地,却让方才沉落的心绪,莫名回升了几分暖意。 不管怎样,这是他现在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可是……”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自恼:“也没问问他,与他交手的那个人是谁?那般可怕的威势,绝非凡俗……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举目四望。 此刻天色已大亮,朝阳跃出海平面,将万顷碧波染成金红。 她所在的这座悬崖,位于一座孤岛之上,岛不大,林木葱郁,鸟鸣声声,除了这座面朝大海的孤崖显得格外荒凉肃穆,其他地方倒是一派生机勃勃。 但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茫茫大海,水天相接,不见陆影,也辨不清具体方位。 “算了!”灵心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按照了因所指的方向,去往那岛屿寻船回东极。 至于其他的……日后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吧? 她握紧手中丹药,那微暖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又或许只是她心头的错觉。 她不再犹豫,足下轻点,体内真气流转,身形便如一片青云般轻盈腾空,朝着东方,朝着他指引的方向飞去。 海风在耳畔呼啸,吹散了崖顶残留的些许悲怆气息,也吹得她心绪纷乱。 离别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消化那短暂的接触所带来的悸动与困惑。 她强迫自己凝神前行,目光掠过下方飞速倒退的碧波与岛影。 然而,就在飞出近百丈、即将远离孤岛之际,眼角余光却蓦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异样来自她刚刚离开的那座面海悬崖的侧面,一处被嶙峋山石和垂落藤蔓半遮半掩的所在,在清晨阳光下,隐约反射出不同于周围岩石的光泽。 那是什么? 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灵心调转方向,淡青色的流光划出一道弧线,又折返回来。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那面巨大的石壁上。 石壁异常光滑,仿佛被人精心打磨过,与周围粗糙的岩体截然不同。而就在这光滑如镜的石壁中央,一幅刻画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神。 那是一个女子的画像。 以指为笔,以石为纸,以精深修为深深镌刻而入。 女子身姿窈窕,一手微抬,广袖轻垂,另一手执着一只酒杯,送至唇边,侧首浅笑。 那笑容并非张扬明媚,但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风华,又似蕴着无尽寂寥。 她的足尖轻轻点地,姿态优美如惊鸿踏雪,翩然欲飞,整个身影灵动无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石壁上走下来,执杯邀月,对影成三人。 灵心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顾云蕖。 先前所有的疑惑、了因那悲怆欲绝的啸声、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空茫……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会来到这远离尘嚣的海外孤岛,为何独独伫立在这面朝无尽沧海的悬崖之巅,又为何会发出那样令天地同悲的嘶吼…… 原来,他是来“见”她的。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低头看去,岩壁根部散着一层薄薄的、颜色尚新的灰白石屑,与周围被海风浸染得深暗的岩面格格不入。 这痕迹太新了——或许就在近日,甚至可能就是昨夜或今晨。 灵心的心又是一颤。 了因在经历那样一场恶战之后,拖着伤体来到此地,便是为了刻下或凝望这幅画像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石壁旁侧。那里垂挂着茂密的藤蔓,在海风中簌簌摇曳。 方才未曾留意,此刻细看,有些藤蔓的走向显得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拨开过又草草掩回。 灵心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拨开那丛纠缠的绿意。 藤蔓之后,石壁之上,并非画像的延续,而是几行竖排的文字。 字迹与画像同出一源,以指力刻凿而成,笔划深峻,转折间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愁情——正是了因的手笔。 她凝神看去,轻声念出: “何人借我一壶酒, 醉到明年秋满楼。 人间多少惊天月, 几分凉意几分愁。 酒入相思情入魂, 情由心动不由人。 试问人间红尘客, 几人能过相思门。” 诗句不长,却字字如锤,敲在灵心的心头。 “酒入相思情入魂……情由心动不由人……”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句,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每一个深刻而哀伤的字迹。 了因那悲怆的啸声仿佛再次在耳边回荡。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滴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消失不见。 灵心这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她慌忙抬手擦去,指尖触及一片湿凉。 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画像与诗句,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足下发力,淡青色流光再次亮起,托着她的身形冲天而起,径直向东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决绝。 海天之间,只余那道渐行渐远的流光,以及孤崖上,那永远含笑凝望沧海的石刻女子,和那首浸满酒意与愁情的诗。 风过处,唯有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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