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又在人家的“肤色”上踩了一脚。
黑脸壮汉气得胸膛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李斯却仿佛没看见,上前一步,对着黑脸壮汉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这位……兄台(他总算没再提肤色),我们是应"判官"之邀前来的。烦请带路。”
黑脸壮汉听到“判官”二字,强行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王烁一眼,又冷冷地扫了李斯一眼,然后才侧开身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跟我来!”
说罢,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院内走去。
李斯和王烁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王烁还在小声嘀咕:“大哥,这黑……大叔,走路跟砸夯似的……”
李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三人穿过一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庭院,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偏房。黑脸壮汉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地面的一块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去。”黑脸壮汉言简意赅。
李斯和王烁艺高人胆大,也不犹豫,先后钻进了密道。密道狭窄而曲折,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隔一段镶嵌的微弱萤石提供些许照明。
一路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黑脸壮汉上前,再次用特殊手法开启机关。石门缓缓滑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地下密室,墙壁由坚固的青石垒成,镶嵌着更多的萤石,光线还算明亮。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此刻,石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
魑、魅、魍、魉四姐妹赫然在列,她们依旧穿着劲装,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是眼神在李斯和王烁进来时,都投了过来,带着不同的意味——魑的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魅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娇媚和一丝玩味,魍的眼神直接而锐利,魉的眼神则有些躲闪,耳根似乎有点红。
而在石桌的上首,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女子。她的面具更加精致,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面具上似乎还描绘着一些古朴诡异的花纹,显得神秘而威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气质冰冷而肃杀。
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般,侍立着两名同样戴着面具、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黑衣男子。
李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位主位女子的面具上!这面具的样式、花纹,还有那双冰冷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的眼睛……太熟悉了!
(是她!当初赖家灭门案,与自己交手的那个神秘女子!地府在京城的最高负责人——判官!)
李斯心中瞬间明了,同时提高了警惕。
这时,那位“判官”女子缓缓站起身,步履优雅而沉稳地走到李斯面前。她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处理的冰冷质感:
“玉惊鸿,玉大人,久仰大名。请坐。”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极其特殊而幽冷的香气,飘入了李斯的鼻端。
(这香味……)
李斯心中猛地一动!这香味,清冷幽远,带着一丝兰芷般的芬芳,但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谷寒潭的冷冽感!
绝非市面上常见的熏香或脂粉!
他瞬间回忆起,上次太子东宫设宴,邀请京城各大权贵家的公子小姐赴会,他(以李斯身份)也去了。
当时他有意观察过各家女眷,似乎……并没有闻到过这种独特的香气?
或者说,没有哪位小姐身上的香气,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难道……这个"判官",并非出身于京中常见的那些高门权贵?还是说,她当时没去?或者用了其他香料掩盖?)
李斯脑海中念头飞转,对这位神秘“判官”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排查一下京城各家的适龄女子了,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地府有关联、或者身份神秘、行踪诡秘的。
他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见“判官”伸手做请,他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虚扶一下对方的手腕,或者行一个普通的见面礼。
然而,他的手刚搭上去,就感觉触手一片温润滑腻——他下意识地、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对方伸出来的、那只戴着薄纱手套的纤纤玉手!
而且,还……轻轻摩挲了一下!
(主要是那手套的材质和手感确实不错,他有点走神在想香气的事情。)
这个动作,瞬间让场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和……诡异!
“判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都瞪大了几分,显然没料到李斯会如此“孟浪”!
站在李斯侧后方的王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靠!大哥!牛逼啊!见面就摸手?!这是要上演纨绔公子调戏上司的戏码吗?!)
而坐在一旁的魑魅魍魉四姐妹,反应更是激烈!
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李斯那只“不规矩”的手,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凛冽寒意和浓浓醋意的话:
“软……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
魅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眼神在李斯和“判官”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弧度。
魍的眼神更加锐利,仿佛要将李斯的手刺穿。
魉则是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眼神在李斯和姐姐们之间来回看,小脸又红了。
就连“判官”身后那两个如同木桩般的黑衣侍卫,气息也瞬间凌厉了一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此刻的“判官”,面具下的脸颊估计已经飞起红霞(虽然看不见),心中又羞又恼,一时之间竟忘了抽回手,或者说,被李斯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要脸”的举动给弄懵了!
李斯被魑那一声冰冷的“软吗”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做了什么。他赶紧松开手,脸上却毫无愧色(戴着面具也看不见),反而用一种略带“歉意”和“怀念”的语气,对着“判官”解释道:
“抱歉,判官大人。一时……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曾喜欢用这种特别的兰芷冷香,一时失神,唐突了佳人,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