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明烦躁地摆摆手，色厉内荏地哼道：“哼！他不过是信口雌黄，危言耸听罢了！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吓唬老夫，让老夫向他低头服软？简直痴心妄想！不必在意！”
话虽这么说，但王元明自己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只是他位极人臣多年，养成了极高的自尊和傲气，让他立刻去追回刚刚被他骂走的李斯，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管家见王元明还在硬撑，心中更急，知道必须下一剂猛药了！
“老爷！李斯可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啊！”管家语气急促，“他是兵部尚书、永安侯李乾的嫡子！是实打实的侯府世子！更是陛下亲点的锦衣卫千户！手握实权，圣眷正浓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是附在王元明耳边说道：“老爷，您想想，一个能把自己亲爹（李乾）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礼，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汇报给皇上的人……他的心性、手段、以及对皇上的"忠诚"（或者说狠辣），得有多么可怕？！”
“这样的人，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能是空穴来风、随意捏造的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王元明惊醒！
刚才他被李斯那副混不吝、不着调的样子气得失去了理智，下意识地轻视对方，认为这种“愣头青”能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胡搅蛮缠罢了。
但现在仔细一想，管家说得对啊！李斯能混到如今这个位置，能让皇帝如此信任（连监视自己亲爹这种事都让他做），岂能是等闲之辈？”
“他今天上门，虽然举止荒诞，言语刻薄，但……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假消息”，只是一直在“谈条件”，而自己……因为对方没带礼物、举止轻佻，就主观臆断他是来敲诈的，根本没给他开口说“消息”的机会！
眼见王元明脸色变幻，开始真正思考，管家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老爷，您再想想赖长安！三朝元老，左都御史，手握言路，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何等权势？”
“结果呢？一夜之间，被李斯带人查抄府邸，打入诏狱！紧接着，赖家满门，上下数百口，在大白天，就在京城天子脚下，被不知名的"江湖匪徒"屠戮殆尽！鸡犬不留！这里面……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提到赖长安的下场，王元明心头也是一凛。
赖长安的倒台和灭门，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他当然清楚。
当时就觉得蹊跷，但皇帝定案是“江湖仇杀”，谁也不敢深究。
现在被管家这么一提醒，再联系到李斯今日登门所说的“满门忠烈、身家性命”……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王元明的脊背。
“老夫……老夫可不是赖长安能比的！”
王元明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少了几分底气。
他身边确实养着一些高价聘请来的江湖高手做护卫，王府的守卫也比赖府森严得多。
但赖长安当时手握御史台，风闻奏事之权何其厉害？连自己也要忌惮三分！可结果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王元明脱口而出：“难道……难道是陛下……要对付老夫？！”
管家连忙摇头：“卑职觉得，可能性不大！老爷您是辅政大臣，国之柱石，并无大过。”
“陛下若要对付您，根本无需如此拐弯抹角，更不会只派李斯一个人来"通风报信"。这不合常理。”
王元明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那……那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王家？！”
管家目光闪烁，低声道：“老爷，锦衣卫……消息网络遍布天下，无孔不入。李斯身为锦衣卫千户，他那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极为隐秘和致命的消息来源！他今日前来，未必是空穴来风！”
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给王元明递上了最后一剂，也是最沉重的一剂强心针（或者说惊吓针）：
“老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正面的猛虎固然可怕，但至少看得见，可以防备。”
“可背地里那些看不见的毒蛇，才是最致命、最防不胜防的！”
“李斯今日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祸事正在酝酿，而我们就因为一时之气，错过了这个预警的机会……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面的猛虎不可怕……背地里看不见的毒蛇才是最致命的……”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元明的心口！让他瞬间从犹豫和矜持中彻底惊醒！
是啊！面子重要，还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重要？万一李斯说的是真的，而自己因为拉不下脸，错过了这个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机会……那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王元明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决断和一丝后怕。
“快！现在立刻去准备！挑几件像样的、但不过于扎眼的礼物！记住，要快！还有，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没有标识的马车！老夫……要亲自去一趟永安侯府！”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办！”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去安排。他知道，老爷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
永安侯府（兵部尚书府）。
回到府中的李斯，脸上哪里还有在王元明府上那副“怒发冲冠”、“悲天悯人”的模样？
反而红光满面，嘴角噙着一丝愉悦的笑意，仿佛刚刚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心情好得不得了。
苏婉清正在前厅查看账目，见李斯回来这副神态，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相公，遇到什么喜事了？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李斯嘿嘿一笑，凑过去搂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去，让厨房准备一桌好酒好菜，丰盛点，精致点。一会儿啊……有人要送钱上门了！”
“送钱上门？”苏婉清美眸中满是不解，“谁啊？送什么钱？”
李斯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赶紧去准备吧，别怠慢了咱们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