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眼神沉了下来。
程处辉的嘴角那抹笑容也消失了。
质疑孔颖达的人品?
这老魏真是急昏了头了。
孔颖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羞愧,是愤怒!
“魏玄成!”
老先生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你这是在羞辱老夫吗!”
“蓝田书院所有钱粮账目,每一笔,每一分,都由老夫亲自过目,亲手审批!”
“你若不信,老夫现在就可以将所有的账本,全部搬到你御史台,让你一笔一笔地查!”
“若是查出半分差错,老夫这颗项上人头,随时给你!”
孔颖达的声音,铿锵有力!
魏征被他这股浩然正气,冲击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是啊。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位,可是孔颖达!
当世大儒,品行高洁,一生都致力于教化天下。
他怎么可能会在钱财上,做出那种龌龊之事?
自己……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一股羞愧感,瞬间将魏征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今天,他先是被陛下驳斥,又被程处辉嘲讽。
现在更是当众羞辱了自己素来敬重的孔祭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魏征死死地攥着拳头,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是无理取闹的语气说道。
“好!就算推广需要钱!那……那人才呢?”
“我听说,你蓝田书院,培养了无数农学、算学、格物的学生!”
“既然如此,直接将这些人派往各地不就行了?”
“为何还要重新培养?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话一出。
皇帝李世民,驸马程处辉,祭酒孔颖达。
三个人,用同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魏征。
那眼神里充满了关爱。
程处辉甚至想上去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还是孔颖达最先反应过来。
老先生被气笑了,他对魏征说道。
“魏公,你怕是没睡醒吧?”
“我们蓝田书院,辛辛苦苦,花了无数钱粮和心血,才培养出来的这点人才。”
“我们自己蓝田的工坊要用,农庄要用,商队要用,哪哪都缺人!”
“凭什么,白白给你调去用?”
“你脸大啊?”
孔颖达这句“你脸大啊”,杀伤力极大。
侮辱性也极强。
直接把魏征给问得卡了壳。
魏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是,他承认,他刚才的话确实是强人所难。
可他也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百姓啊!
这程处辉,这孔颖达,怎么就这么点大局观都没有!
魏征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
他知道,跟孔颖达这个老学究掰扯,是掰扯不清楚了。
老头子现在是铁了心护着自己的宝贝疙瘩。
他索性不再看孔颖达,而是死死地盯住了程处辉。
“好!”
“说得好!”
魏征的声音沙哑。
“孔祭酒说得对!此事,是我魏征孟浪了!”
他先是朝着孔颖达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算是赔罪。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
“但是!”
“我魏征,所求并非为我一人!”
“而是为了这煌煌大唐,为了陛下,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程处辉!我且问你!”
“当初你在朝堂之上,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此等胸襟抱负,何其壮哉!”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自己的诺言了吗?”
“难道你也要学那些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事事都要谈钱,事事都要讲利?”
“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天下!”
这一番话说得是正气凛然!
就连李世民,都听得微微动容。
是啊。
魏征虽然犟,虽然讨人嫌,但他这颗心,确实是为了大唐。
孔颖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处辉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只见程处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他走到魏征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我说老魏啊。”
程处辉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别动不动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
“又是君父,又是天下的,吓死个人了。”
“不就是推广新农法,缺人缺钱嘛。”
“多大点事儿。”
“你至于在这儿跟我喊打喊杀的吗?”
魏征一愣。
李世民和孔颖达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程处辉不打算计较了?
他要帮忙?
魏征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不相信,这个刚刚还把自己怼得体无完肤的家伙,会这么好心。
“你……你什么意思?”
魏征谨慎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啊。”
程处辉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看你这么为国为民,我深受感动,决定帮你一把。”
“怎么样,够意思吧?”
魏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魏征冷冷地问道。
“哎,你看你这人,把我想成什么了。”
程处辉一脸受伤的表情。
“谈条件多伤感情啊。”
“咱们就……玩个小游戏,助助兴。”
“只要你赢了,推广新农法这件事,我蓝田书院包了!”
“钱,我来想办法!”
“人,我给你出!”
“分文不取!”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李世民和孔颖达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程处辉。
这小子疯了?
拿整个蓝田书院的家底去赌?
魏征的心脏,也在此刻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分文不取?!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程处辉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你……此话当真?”
魏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处辉淡淡道。
“好!”
魏征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说!怎么个玩法!”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只要能让新农法推广开来,别说玩个游戏,就是要他魏征这条命,他都愿意!
程处辉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了。
他指了指旁边用来消遣的围棋棋盘。
“简单,咱们就用这个棋盘来玩。”
“这棋盘之上,有三百二十四个落子点。”
“咱们就在这上面放米粒。”
“第一个点,放一粒米。”
“第二个点,放两粒。”
“第三个点,放四粒。”
“以此类推,后面每一个点放的米粒,都是前一个点的两倍。”
“只要你,能将这三百二十四个点全部填满,就算你赢。”
程处辉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魏征。
“怎么样,魏公,这个游戏,公平吧?”
魏征愣住了。
就这?
他虽然不通算学,但这点简单的乘法,他还是会的。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程处辉。
这小子,莫不是被自己刚才那番话给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