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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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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物是人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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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熊淍发高烧,躺在窝棚里三天没爬起来。岚偷偷从厨房拿了一块姜,藏在衣服里带回来,用石头捣烂了挤汁喂给他喝。姜汁辣得他直咳嗽,她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块姜要是被发现,岚至少得挨二十鞭子。 她藏了整整两天。 熊淍用力闭了一下眼,把脑子里这些画面硬生生按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贴着马厩的墙根往前走,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没发出一点声音。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声和嚼草料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粪混合的气味。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马厩门口,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再往前走,是杂役院。 这里的院墙矮了一大截,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枝枝蔓蔓纠缠在一起,像一堆干瘪的骨架。院里晾着几排洗过的粗布衣裳,在风里无声地晃荡。有一件衣裳的袖子被风吹起来,摆了摆,又垂下去,像一个人在挥手。 熊淍翻过矮墙,脚尖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小块瓦片,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他立刻贴着墙蹲下,屏住呼吸等了很久。院里没有动静,只有衣裳在风里继续摆动。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的皮靴声。这个声音很慢,一拖一拽,像是有人在地上蹭着鞋底走路。脚步声从杂役院最深处那排矮房子里传出来,伴随着微弱的烛光。 熊淍猫着腰摸过去,贴在一扇窗户边上往里看。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挑了又挑,火苗还是只有黄豆大。床边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她正低着头缝一件衣裳,手指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每缝一针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熊淍认出了她。 刘嬷嬷。 当年王府浣衣房管事的嬷嬷,负责带着一群丫鬟给府里的主子们洗衣服。熊淍在山庄的时候被派来帮忙挑过水,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嬷嬷心肠不坏,有回见他手上全是冻疮,偷偷塞给他一小盒獾子油,还骂了一句“造孽”。 他把窗户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一声,刘嬷嬷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肚。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向窗户,嘴唇哆嗦着问:“谁?” 熊淍闪身进了屋,顺手把门掩上。 刘嬷嬷看见他,手里的衣裳“啪”地掉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抽气声,整个人往床里缩去,后背撞上墙壁,震得油灯晃了几晃。 “别喊。”熊淍蹲下来,把声音压得极低,“嬷嬷,是我。” 刘嬷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恐惧才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惊还是悲的神情。她伸出干枯的手,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你还活着?” “活着。”熊淍握住她的手,“嬷嬷,我来问您一件事。” 刘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扭过头不看他:“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熊淍没有动,还是蹲在原地,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我就问岚。那晚她被拖走之后,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没了?” 刘嬷嬷的身子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回头。油灯的火苗在她浑浊的眼珠里跳了跳,像两团将灭未灭的炭火。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没……没断气。” 熊淍的呼吸停了。 “那晚打的是狠,血把地上的土都浸透了。可那丫头命硬,昏过去好几回,心口窝那点热气就是不散。”刘嬷嬷的手死死攥着被角,骨节发白,“后来……后来王管事带了人来,用一块白布捂着那丫头的嘴,抬上了马车。我亲眼看见的……那丫头的手指头还动了一下,就这么动了一下……”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颤巍巍地弯了一下。 “往哪边去了?”熊淍的嗓子紧得发疼。 “后山。”刘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往后山禁地那条路去的。跟车的除了王管事,还有两个穿白衣服的人,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那眼睛……那眼睛冷得像蛇,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后山禁地?”熊淍追问,“里面有什么?” 刘嬷嬷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极深的恐惧:“不知道!没人知道!老婆子在王府洗了三十年衣裳,从来没进过那地方!只听说……只听说禁地底下挖了很深很深的地窖,有好几层,夜里有人听见那底下传上来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像是……”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合十拼命念阿弥陀佛。 熊淍蹲在那里,手心里的汗把孤锋的剑柄都浸湿了。 后山禁地。白衣大夫。地窖。不像人声的声音。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刘嬷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力道出奇地大:“孩子,你别去!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你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嬷嬷。”熊淍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是我妹子。” 刘嬷嬷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熊淍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破布,塞进他手里。 “这是那丫头的东西。”刘嬷嬷的声音沙哑,“她被拖走之前,身上穿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我帮她补过一回,这块布是从她袖子上撕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缝回去……后来就……” 熊淍打开那块布。 灰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有几道深褐色的印子,他认得,那是干透了的血迹。布的一角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粗得不行,五个花瓣绣成了六个。 是岚的针线。她绣花总是多数一个瓣。 熊淍把布贴在心口,站起来朝刘嬷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又硬又冷。 他翻过杂役院的矮墙,贴着马厩的阴影往外走。走到那排歪脖子枣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王府的飞檐翘角像巨兽的獠牙,黑沉沉地压在天幕上。内院的方向隐约透出几点灯火,鬼火似的明灭不定。 后山禁地。地窖。岚。 熊淍攥紧了心口那块破布,指节咔嚓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棵被他刻过印子的老枣树上,泥巴糊住的地方忽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痕。 而在熊淍看不见的钟楼顶上,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那人裹着一袭灰袍,袍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和下巴上那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狰狞旧疤。 他盯着熊淍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找到你了。” 声音被风撕碎,散在夜色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熊淍怀里那把孤锋,突然再次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剑身在剑鞘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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