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是对着徐平和姚尘风说的,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和立军令状。
“资源的问题,我和徐总会解决。”姚尘风沉声道,“砸锅卖铁,也要保证鸿蒙的研发。这不是一个项目,这是终端业务的生死线。”
这时,之前那位主张“抽屉式替换”的生态合作副总裁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但问题依然尖锐:
“徐总,姚总,王院长,我理解也尊重最终决策。
但我必须再次强调生态的极端重要性。
我们可以投入资源,技术人员可以加班加点,但开发者呢?
用户呢?他们会不会买账?
我们如何说服头部应用,比如微信、支付宝、淘宝,让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一个用户量最初可能只有百万级别的新系统开发专属应用?
如果他们不跟,我们的手机就是板砖。”
这个问题很难听,但也很现实。
是啊,技术可以攻克,但生态是活生生的、由无数企业和开发者构成的复杂网络,不是靠命令就能驱动的。
会议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陈默。
他主导的“渡河”项目,同样面临着从OraCle生态到自研生态的迁移,其挑战在某种程度上与操作系统生态建设有相通之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似乎在组织思路。
“李总的问题很关键。”他缓缓说道,目光看向对方,带着探讨的语气。
““渡河”的时候,我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各个业务部门习惯了OraCle,担心自研系统的性能、稳定性和兼容性。
我们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自问自答:
“第一,我们拿出了不可辩驳的技术数据和测试结果,证明我们的自研系统在核心场景下,不仅能替代,甚至能超越OraCle。
对于鸿蒙,我们也必须尽快拿出让开发者“眼前一亮”的东西,不仅仅是分布式能力,更要在性能、能耗、开发效率上,展现出安卓所不具备的、实实在在的优势。
比如,我们能不能承诺,同样的硬件,鸿蒙的应用启动速度比安卓快30%?能耗降低20%?
开发代码量减少一半?”
他顿了顿,让这个设想在众人心中沉淀。
“第二,我们建立了极其顺畅的迁移工具和扶持计划。
“渡河”不是让业务部门自己游过去,是我们造好了船,甚至派人手把手帮他们划船。
对于鸿蒙,我们需要一个顶级且对开发者极其友好的迁移工具链,以及真金白银的扶持基金、技术支持团队。
要让开发者觉得,迁移到鸿蒙不是负担,而是一次提升应用品质、抓住新机会的过程。”
“第三,”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信念: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华兴的决心。
不是试试看,而是破釜沉舟。
今天这个决定,就是向全世界宣告,华兴终端未来的核心,就是单框架鸿蒙。
我们的旗舰机,很快就会全部搭载鸿蒙。
没有备胎,没有退路。
这种决绝的姿态,本身就会形成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聪明的开发者会看到这里的决心和未来的潜力。
当年苹果推出AppStOre,生态也是从零开始,但它用iPhOne的极致体验和苹果的闭环生态,证明了价值。
我们华兴,有全球数亿的终端存量用户,有强大的品牌号召力,这就是我们构建生态的基石。”
陈默的这番话落到了具体可执行的层面,让大家若有所思。
但他还没有结束自己的表演,开着挂的他激情满满的说道:
“最后,大家别忘了,国家在十三五计划的时候就有明确提出要突破操作系统等关键软硬件核心技术,强调安全可控。
在接下来的十四五计划中,会不会更加明确的将操作系统列为需要突破的关键核心技术?会不会强调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
这显而易见嘛!
我们的背后是强大的祖国!
有祖国的支持,鸿蒙系统的生态必将完成!”
在座所有人都是高智商的人精,陈默话里的隐藏意思大家脑子里一过就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陈老板的饼是又香又甜,仿佛已经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张口就能吃到。
徐平眉头一挑,一方面是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有这么高屋建瓴的战略分析。
结合过去两年的科技战,对方预判的国家层面的反应还真有很大概率会实现。
另一方面,陈默这无比自信的姿态让自己都忍不住叫他一声“华兴画饼天尊”。
嗯...老夫这战略负责人也算后继有人了。
冯庭波也适时补充,她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
“从芯片的角度看,单框架鸿蒙也意味着更大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针对未来的芯片架构,进行深度的、底层的优化。
这是双框架无法做到的。海思会全力配合,确保未来的芯片与鸿蒙系统能够实现“芯-操作系统”一体化的协同,发挥出“1+1>2”的效能。
这不仅仅是弥补硬件差距,更是创造新的体验壁垒。”
徐平听着众人的发言,尤其是陈默将宏观战略落地为具体路径的阐述,微微颔首。
他最后总结道:
“好,方向已定,路径也逐渐清晰。
困难,我们都有充分的预估。但这就像长征,知道前面有雪山草地,也要走下去。
因为回头,就是死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核心管理层:
“从现在开始,鸿蒙单框架战略,是公司最高优先级的战略,没有之一。
姚总、乘碌,你们负责牵头制定详细的路线图和资源计划,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初步方案。
各产品线、各部门,必须无条件服从战略调整,有任何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分量更重:
“诸位,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华兴的生存。
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在为整个华国的数字产业探索一条自主可控的底层之路。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散会。”
“散会”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人却没有立刻起身。
单框架和生态构建双重压力的后劲实在太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大家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兴终端乃至整个华兴集团,将开启一段艰苦卓绝的新征程。
而这场持续半天的激烈务虚会,注定将成为华兴发展史上一个浓墨重彩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