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
林序死死记住了这个时间。
他已经做好准备，下一次进入手环世界时，就根据这个时间，继续去追查周岳、阿雅娜两人的线索。
他绝不相信大卫口中的所谓“神经木马”会是一个梦。
因为他还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案例，是能够从梦中获取信息的。
无论是在手环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里，他都没见过。
他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种“高维信息投影”。
只不过，投影的时机，是在他“睡着”之后罢了。
当然，还有可能是更简单粗暴的手段。
比如潜入他的家，搞个小型扬声器装在墙里，他一睡觉就循环播放“神经木马神经木马神经木马”之类的
但这一切的答案，都要等大卫到达金陵之后才能慢慢揭晓。
他的意向已经确定，只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日程暂时不能定下来。
但最晚在后天，他就一定会到位。
挂断电话之后，林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默默踱步许久。
他在脑子里把现有的线索全部捋了一遍。
截止目前为止，在“世界末日”这个大背景下，已经出现了四个最关键的角色。
蝴蝶、花粉、杀人蜂、记忆女神。
蝴蝶、花粉、杀人蜂的关系是明确的。
唯一的缺口，就是“记忆女神”阿雅娜。
这个人的作用是什么？
从现有情报来看，她至少有两个作用。
第一，作为“谟涅摩叙涅”技术的原体，为周岳提供一种能够在有限范围内操控个人记忆的技术，以帮助他站上西盟权力的顶峰，乃至于实现对全人类的控制。
第二，她对周岳来说，很有可能也是一种关键锚点。
这种锚点当然不可能是情感上的，重点在于，她对“记忆”的操控，或许能让周岳在漫长的探索中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毕竟，他要经历的是几百年的时间啊。
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人，那他就会遗忘，会轻忽，会被改变，甚至会因为某些剧烈的情感冲击而走向另一条道路。
可他没有。
阿雅娜一定是发挥了关键作用的。
只不过在之前，自己以为她只是个情感纽带。
现在看来，她还带着些工具人的属性罢了。
——
可这样的“工具人”的作用，又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呢？
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拥有超越现实物理规则的超自然力量的。
很有可能，她的“神奇力量”，也是需要借助高维通道来达成的。
或者，是某些特殊设备？
一切的秘密都被封锁在了阿雅娜的大脑里，而这也成为了自己后续探索的关键目标之一。
毕竟，周岳对现实世界的影响是实实在在地落地了的。
如果连他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个世界，是真有可能被他一步步拖入深渊。
在末日来临之前，就被拖入深渊。
加快速度，一步一步往前走吧。
时间紧迫，自己没有一分钟可以浪费了。
林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中午12点。
他打算去食堂吃个午饭，然后再回休息室休息一小时，等手环上的数字恢复到“2”之后，再重新进入手环，想办法拿更多信息。
但也就在他息屏的同时，江星野的信息发了过来。
江星野：
“饭否？”
林序：
“哪儿？”
江星野：
“食堂。”
林序：
“1。”
消息回完，林序走出办公室，迎头正好撞到从楼上下来的江星野。
她仍然是一副元气满满的姿态，头上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蹦蹦跳跳，在头顶射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
“今天怎么样？有什么新进展吗？”
“.有啥新进展也不能在这说啊。”
林序无奈回答，转而问道：
“你那边呢？大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联系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上课？”
江星野回答道：
“联系好了，明天就去。”
林序看着江星野，略带调侃地问道：
“明天？那么着急？对男大迫不及待了是吗？”
江星野回头看向林序，一本正经道：
“没错，我就好吃点嫩的。”
“尤其是那种比我小一岁零17天的，简直是我的天菜。”
这算是什么？
直球表白？
招架不住了啊！
林序咳嗽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江星野则是甩着手走在他身边，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一边回答道：
“不过说真的，我一天只能去两个小时——星旅一号还没最终落地呢，还有事情要做。”
“而且，我也跟中航那边聊了，刘处长的意思是希望我继续去跟其他项目。”
“我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嘛，推动航天工业发展，我义不容辞！”
看着江星野的笑脸，林序点头道：
“那确实，你都把自己折腾到火星上当星大王了，谁能强过你啊？”
话音落下，江星野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是“火星共和国”首任首脑的事情，不过对这事儿，她倒是没太大的热情。
可能对她来说，那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两人一路走进食堂，进到隔断包间里。
营养师配好的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此时，包间的电视上，则正在放着近期的国际新闻汇总。
内参版的。
“美国会宣布加大对麻省理工学院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的资源倾斜，在未来几年内实行脑机技术突破。”
“美总统发表重要讲话，表态称与欧盟脱钩并非必选项，分析学者认为，这一发言暗示美方将缓和对欧盟态度，并有可能在未来数年内形成新的稳定同盟关系。”
“中东局势进一步恶化，巴基斯坦再次获得大量美军援装备。”
“加拿大、澳大利亚、菲律宾三国情报显示，近期内三国有可能参与由美发起的环太平洋联合军事演习。”
“美方新报告数起顶尖学者失踪、意外身亡案件，相关部门发言人称多起事件均为独立事件，不存在联系。”
“卫星遥测画面显示蒙大拿州出现大规模基建工程，作用未知。”
两人边听边吃，林序的神情也变得越发凝重。
军演，大规模基建，放缓对欧盟态度
这一切的动作，都在暗示着一件事情。
西盟，快要建立了。
它成立的时间，比手环世界里成立的时间，还要提前一两年。
这对华夏、乃至对整个人类世界来说，都是一个巨大威胁。
但好在，他们失去了“杀人蜂”的直接帮助。
而这，就是己方最大的优势。
饭已经吃完，林序放下碗筷站起身。
他随手掏出手机打算定个闹钟，但也就在这时，另一个口袋里，他的保密机突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秦风的声音。
“林工！”
“吃完饭了吗？”
“我去接你，来审讯室这边！”
“阿雅娜的审讯，有重大突破！”
10分钟后，林序坐上了秦风的车。
一路风驰电掣，车子朝着国安审讯室的放下疾驰而去。
林序一边接过秦风递来的文件，一边开口问道：
“什么情况？”
“新情报。”
秦风伸手指向文件，一个弯子也不愿意绕，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我们查到，阿雅娜这个人曾经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
话音落下，林序愕然瞪大了眼睛。
“死而复生？？”
“你的意思是，像张远那样的死而复生？”
“什么意思？她也是一个高维经历者？”
“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之前我们没有拿到？？”
“我们拿不到！”
秦风摇头回答道：
“海保在毛里求斯的力量很薄弱，乃至于我们整个情报系统，在毛里求斯的力量都很薄弱！”
“那只是个小国，一个全国经济都依靠旅游和蔗糖出口的小国。”
“我们此前压根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国家，在那边的工作网络也等同于从头开始建立。”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刚刚梳理完阿雅娜这个人的经历，然后我们发现，她有过一次病重入院的记录。”
“当时，医院已经给她下了病危通知——准确的说，是死亡通知。”
“但是没多久，她就重新活过来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在医院方面也没有记录。”
“再加上她又没有家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没有人知道？
林序愣了一愣。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秦风伸手给资料翻页，随后回答道：
“我们把她的所有居住地都查遍了，在一处已经被租出去的公寓里，我们找到了她留下的、还没有被现任主人清理掉的个人物品。”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显然没什么价值，全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而少量几本书。”
“但是就是在那几本书里，我们看到了当时医院给她的诊疗记录。”
“随后，我们找到了记录上的签字人——签字人是她当时工作的酒店的服务经理。”
“根据经理回忆，当时阿雅娜的情况确实相当危急。”
“她是突然猝死的，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完全靠呼吸机维持。”
“在很多西方国家，失去自主呼吸，其实就已经可以定性成死亡了。”
“经理当时已经做好准备要签放弃抢救声明，但因为手续上的问题耽误了。”
“也就在这耽误的几分钟，阿雅娜恢复了呼吸心跳。”
“然后，仅仅不到一小时之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康复了！”
卧槽。
林序目瞪口呆。
这样的过程.
跟当初的张远完全一样！
死而复生。
完全康复。
这不就是典型的“高维经历者”的重生过程吗？
“然后呢？”
林序语气急促地问道：
“诊断书上写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写。”
秦风无奈回答道：
“那个国家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了，他们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判断。”
“甚至那个服务经理，他始终都觉得，那次的意外，是医院想要敲诈他的手段。”
“这个判断确实很合理——毛里求斯的医院都是印度人开的，他们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但是，从我们的视角来看，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林序重重点头。
他已经确认了阿雅娜作为所谓的“记忆女神”的身份。
而这样的一个“记忆女神”，如果连高维通道都没进入过、也没有接收过来自高维通道的影响力的话，显然与她的“能力”是不符合的。
她进入过才正常，要真没进入过，那科幻也要变玄幻了。
想到这里，林序再次问道：
“她对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有感知吗？”
“不知道！”
秦风立刻回答道：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审讯重点！”
“或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此时，车子已经看到了国安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向审讯室的方向走去，一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进入审讯室，林序立刻看到了坐在审讯椅上的阿雅娜。
此时的她相比自己上一次见到时显然已经憔悴了不少，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疑惑、茫然的表情。
她这样的表现，真的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辜者。
——
不过也是。
在某一段记忆被封存的情况下，她可不就是自认为无辜者吗？
现在的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但没办法，这是必须要越过的障碍。
林序坐到了阿雅娜对面，略微沉默片刻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曾经死过一次？”
对面的阿雅娜愣了一愣。
随后，她缓缓点头。
“我差点死了。”
她说的是带着明显印度口音的英语，但好在她词汇量本来就不大，林序也还能听懂。
“差点死了？”
林序紧追不舍。
“不，你是已经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死？”
阿雅娜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活过来了.我知道我必须要活过来但我不记得了我可能只是生病了”
她回答得语无伦次，但林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一丝异常。
她知道她必须要活过来。
这句话.
怎么感觉，自己那么耳熟？
不，不是耳熟。
这句话没有人说过。
但它跟一些信息，存在逻辑关联。
林序稍稍坐直了身子。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死。”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活过来。”
“因为，死而复生的人，可以逃过末日。”
话音落下，阿雅娜的神情骤然一变。
她直勾勾地看着林序，眼神先是迷茫，随后又转变成了惊讶。
那种恐慌的神色几乎在瞬间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警惕。
良久之后，她低声开口道：
“没错。”
“死而复生的人，可以逃过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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