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男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有瞬间的微怔,除了梁岁岁和穆司野。
穆宴第一个反应过来,幽深的眉眼压得阴沉,冷鸷地盯着三角眼男人:“说,为什么开不了?”
“自然是因为你花重金买来的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怎么了?”
眼看着穆宴的脸色阴鸷至极,三角眼男人吓得吞了几大口口水,硬着头皮说道:“长官你知道的,我们这伙人都是从北方逃荒而来,土生土长在长白山脚下那旮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小在深山密林里摸爬滚打,找寻各种各样的药材,对人参的习性比普通人更了解。”
“你买的这颗人参,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但它确实是假的。”
三角眼男人偷觑了眼穆宴,被对方沉冷彻骨的眼神吓到了,不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吐得一干二净。
“长官,这些年北方三大省份被日国鬼子霸占,深山老林的奇珍异宝,全部被小鬼子搜刮干净,就连地皮都被刮薄三层,市面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千年人参流通。”
“哦,当时有个跟你同包厢的……”
三角眼男人脑海灵光一闪,刚要说出他看见凌凯并实话告知了对方这件事,后半段话骤然被穆夫人的刻薄冷笑打断。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证据呢?”
三角眼男人急忙说道:“你们可以看看人参的形态……”
穆宴将信将疑,走过去把人参连盒子拿在手里,拧身走到三角眼男人面前,蹲下身,盒子往前一送,差点怼在三角眼脸上。
“说,哪里假了?”
三角眼双手被手铐子铐在一起,无法腾出手,只能挑眉努嘴:“长官,你看它的表皮,根茎还有须根部位。”
“真人参表皮老韧,布满细密的螺旋纵深纹路,还有根茎,也就是芦头,每生长一年,就多一个芦头,生长千年的人参,最少能积累上百个紧密排列的芦头,而这根人参的芦头,虽然也有百来个芦头,但这些都是假的。”
“另外,你请闻一闻它的气味。”
“千年人参气味清香,味微苦后甘,而这根人参,却有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三角眼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穆宴去扳碎芦头:“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么多芦头是用牛皮胶粘接的。”
穆宴脸色微变,抓起人参,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扳动芦头。
无须多大力气,芦头一个接一个往下掉落,接口处还带着一点胶水的黏性。
穆宴大脑轰地一声,浑身血液冻僵了似的,冷得要命,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窟里。
在拍卖场里,他为了百分百保险,还找了老大夫确认这株人参。
花费两百块大洋,居然买了株假的……
穆宴心神俱裂,脸色一白,噗地仰头吐了口鲜血,血光喷在半空中,淋漓不断。
穆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失控吐血,惊得打了个哆嗦:“阿宴,你怎么了?”
穆师长连忙上前,有力手臂搀扶着穆宴:“你急火攻心,先坐在沙发上缓缓。”
“不用。”穆宴摇头拒绝,伸手推开穆师长,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孔往外走,咬牙切齿道:“我要去拍卖场,找到弄虚作假的买家,还有那个确认是真货的老大夫。”
说完,他的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又吐出一口血,被他强行压制住,只嘴角缓缓地溢出血迹。
胆敢耍弄他的人,坟头草早就三丈高了。
穆宴拔出腰间的短手枪,指腹擦拭嘴角的血渍,眯紧黑眸嗜血冷笑。
病房内,穆大帅看完一场闹剧,头疼地冲副官摆了摆手:“把罪犯全部拖走,送回警察署监牢关押。”
副官立即召集人手,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罪犯带走。
熙熙囔囔的病房,瞬间变得冷清。
“人参是假的,不可能,怎么可能?”穆夫人瞪直了眼珠子,面色层层煞白,像极了濒死的人。
最后一丝希望落空,她这辈子再也别想站起来,更别想根治陈年旧疾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骨头缝里突然钝痛,蔓延到全身,拉扯大脑神经,犹如万箭刺痛,她的身体撑不住,躺在病榻却不断地往下滑溜。
更糟糕的是,她的呼吸开始不畅。
呕!
穆夫人疼得满头冷汗,猛然把脑袋偏向一侧,张开嘴大吐特吐。
穆师长站的比较近,猝不及防被她呕了一身,更是被那酸臭的味道熏得两眼发黑。
“你就不能忍忍?”穆师长拧起两道眉,眸底闪过不悦。
穆夫人又痛又怒,气得差点吐血。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如果不是痛到忍无可忍,她又怎么会不顾自己的体面,随地呕吐?
“穆冠南,我都这样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还是人吗?”
穆夫人艰难地抓起枕头,恶狠狠砸向穆师长。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无法自控地瘫倒在床榻上抽搐,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逐渐发紫。
穆师长往旁边闪避,神情厌恶,快速躲开沾满穆夫人气息的枕头。
医生来得很快,给她打了四针止疼针,还是止不了她的痛。
穆夫人死死咬紧牙关,浑身骨头仿佛被一寸寸碾碎,疼得她牙齿打战。
痛到极致,她尖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咒骂。
“穆司野,梁岁岁,你们一对狗男女,不仅算计我,把杀害穆景天的罪名污蔑在我头上,还联合拍卖行算计穆宴,让他花费两百万巨款,却买了支假人参,你们狼狈为奸,不得好死!”
穆司野和梁岁岁还没开口,穆师长冷了眸子,第一个呛声回去:“别忘了,拍卖行是你唐家的产业,阿宴是唐家的亲外甥,拍卖行管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假人参糊弄阿宴。”
“咳咳……”穆夫人气得不断咳嗽,眼眶染了猩红怒恨:“那为什么阿宴到手的是假货?”
“也许在他从拍卖行取回来之后,被人掉包了。”穆师长冷淡道。
穆夫人立刻瞪着眼珠子恨恨盯着梁岁岁,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
“贱人,这些天陪伴在阿宴身边的,只有你,掉包人参的人,肯定是你!”
梁岁岁冷冷一瞥:“穆宴在拍卖场拍下人参,就马不停蹄赶来医院,我根本没有接近他,你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他。”
穆司野极低地嗤笑了声,漫不经心的黑眸,幽寒狠戾:“再让老子听见你辱骂岁岁,老子就拔掉你的舌头。”
穆大帅耐心告罄,面廓紧绷一片阴森,沉冷地吩咐穆师长。
“冠南,你安排几个人留下,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身体不那么痛了,就即刻把她押入监狱,等确认她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再放她出来。”
穆师长点头:“我马上安排。”
穆大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梁岁岁在穆师长也跟着走出去交代事项时,一双潋滟凤眸紧迫地盯着穆夫人,唇齿间轻吐两个字:“活该!”
“小贱人,你跟你那个早死的贱人姆妈一样,都该死!”穆夫人气得双眸猩红,直接把盖在身上的薄被子甩到地上。
但凡她身上还有一点力气,她都要拼了这条老命砸死小贱人。
梁岁岁眼神如冰看着穆夫人,仿佛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轻轻地嗤笑着,拎着手提包转身就走。
穆司野眸色厉了厉,两根手指抄起茶杯,往前一扔,精准地砸中穆夫人额头,砸得她头破血流。
紧接着,他迈动两条大长腿站在床榻前,不顾穆夫人的嚎叫,一手掐开她的嘴,一手掏出腰间的消-音手枪,对准张开大嘴里的舌头,砰砰连开两枪。
“…啊!”
穆夫人浑身哆嗦,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死死地瞪着穆司野无能狂怒。
那张毫无瑕疵痞帅的脸,在她看来,就是阎王的脸。
不,比阎王更可怕。
穆夫人痛苦冷笑,想要恶狠狠咒骂他,却惊恐地发现,她再也发不出清晰的骂声,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吚吚呜呜地嘶叫。
“老子说到做到,你再敢辱骂岁岁,老子就拔掉你舌头。”穆司野狠戾一笑,懒洋洋收了枪。
他出了病房,加快脚步追上梁岁岁。
跟着她下了楼梯,沿着四楼的走廊来到一间清雅的单人房。
梁岁岁推开房门,目光往四周仔细地扫了一圈,忽然一愣。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没有人。
梁曼如双脚残废,谁把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