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滑行。
车内的暖气驱散了刚从机场带回来的料峭寒意。
黄政民脱了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只穿着件宽大的灰色羊绒衫陷在后排座椅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法令纹显得更深了些。
“老师,接下来两天有什么安排?总得歇几天吧?”
黄政民的眼皮动了下,没完全睁开:
“歇几天?罗泓轸那小子盯得紧,《哭声》剧组等着报到呢。”
他咂了下嘴,仿佛已经预见到拍摄的艰难:
“他这剧本修修改改写了两年,估计又是个磨人的活儿。”
——罗泓轸。
忠武路顶级导演之一。
以近乎严苛的掌控欲和对演员极限的挖掘闻名。他执导的《黄海》让河正宇捧回了黄政民心心念念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的百想影帝奖杯。
姜在勋暗自咋舌。
老师不愧是老师。
资源就像永不停歇的地下水脉,一部接一部的重量级,完全没有空窗期。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的声音清晰可闻。
片刻后。
车子驶入一栋私密性极好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
姜在勋和金大元动作麻利地帮黄政民把几个巨大的行李箱搬下来。
电梯直达。
门开。
黄政民一边在指纹锁上按着,一边对还在帮他把行李往玄关里挪的姜在勋抬了抬下巴:
“放下吧,进来坐会儿。”
“嗯?”
“被点名了。冰桶挑战。你帮我倒水。”
黄政民言简意赅地解释。
原来如此。
姜在勋恍然,随即点头:“明白。”
——冰桶挑战这项为渐冻症筹款的公益活动,在欧美娱乐圈引爆后,热度一路烧到韩国,最近在演艺圈正流行。
进屋后。
黄政民直接脱掉外套,指了指浴室里的浴缸:
“就那儿吧。”
姜在勋迅速去厨房寻找工具。
金大元则是在浴室架好录像设备。
很快。
一切准备就绪。
DV开始运转。
黄政民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
“大家好,我是演员黄政民。这是我的徒弟姜在勋。”
话音落下。
两人同步朝着镜头鞠躬。
“很荣幸被点名参与这个有意义的冰桶挑战。ALS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挑战。希望通过这个小小的挑战,能唤起更多人对这一疾病的关注,也希望大家能慷慨解囊,为攻克ALS贡献一份力量。我也会响应号召,进行捐赠……”
他的措辞官方而诚恳,不煽情的同时也精准完成了慈善传达的核心。
接着。
他话锋一转,进入到点名环节:
“那么现在,我要点名池珍熙xi。”
这个名字在意料之中。
池珍熙是黄政民多年好友,年轻时就在话剧社团摸爬滚打,一起熬过艰难岁月的铁杆兄弟。
“曹承佑xi。”
同样不意外。
曹承佑不仅是他话剧时代的兄弟,更是当今忠武路顶级的演技派影帝之一,与黄政民亦兄亦友,惺惺相惜。
“还有……”
这两个名字报出来后。
姜在勋弯腰举起那桶分量不轻、边缘凝结着寒气的冰水混合物,准备等老师话音一落就精准倒水。
“……李圣经xi。”
“哗——!”
不是姜在勋手滑倒下的冰水。
是他脑子里瞬间炸开的惊愕。
桶里的冰块因为这短暂的动作失衡晃荡着,冰水溅了几滴砸在黄政民的衣衫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知道池珍熙和曹承佑。
那是老师青年时代就绑在一起的情谊,是能随意推杯换盏、半夜打电话骂人的老友。
他们地位匹配,分量足够。
但是……
李圣经?
是那个在金大元口中偶尔会被调侃为“你家那位母狮子”的李圣经??
这跨度……也太太太大了!
一个是屹立影坛二十余载、手握两座影帝奖杯、正在冲击大满贯的传奇。
一个是崭露头角、主攻时尚和小荧幕、今晚才迎来重要时刻的新生代女演员。
金大元在对面也明显愣了一下。
牙签从嘴角掉下来都忘了捡。
黄政民仿佛完全没看到徒弟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说完名字便淡定地朝着姜在勋的方向点了点头。
示意可以开始了。
姜在勋强行压下满脑子的问号和荒谬感。
深吸口气。
眼神重新聚焦。
手臂稳稳发力将那桶混合着冰块的刺骨冰水对准黄政民的头顶果断地倾泻而下!
哗啦——!!!
冰冷的水流猛烈地冲击在黄政民头上、肩上,瞬间将他浇透。
饶是早有准备。
彻骨的寒意还是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五官瞬间皱紧成菊花。
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嘶——嗬!”
但他硬是咬着牙,梗着脖子,在镜头前维持住了影帝最后的风度——
除了那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颤抖。
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的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
姜在勋把空桶放在一边。
扯过旁边干燥的大浴巾递给浑身湿透、正努力控制着打颤牙关的黄政民。
黄政民接过浴巾胡乱地裹住头和上半身。
姜在勋没问关于那个石破天惊的“李圣经xi”。
黄政民的决定从来不需要向他解释。
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可能是一时兴起。
可能是提携后辈。
也可能……
是某种姜在勋暂时参不透的考量。
他沉默地拿起另一条毛巾,蹲下身,利索地擦拭着溅满水渍的地砖和浴缸边缘,把散落的几块冰块也捡起来扔进洗手池。
动作麻利。
神情平静。
金大元帮忙收拾好录像设备识趣地退到客厅。
黄政民擦着头发瞥了眼闷头干活的徒弟,嘴角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裹着浴巾去了卧室。
等姜在勋把浴室恢复得七七八八,水渍擦干,走出来时,黄政民已经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热茶。
姜在勋目光自然地扫过客厅一侧嵌入墙体的恒温酒柜。
里面琳琅满目,世界各地的好酒静静陈列。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拉开玻璃门,目光精准地落在其中一瓶酒标设计简约、深紫红色酒液透光的红酒上。
——智利,蒙特斯欧法M。
他记得林允儿提过一嘴李顺圭喜欢新世界红酒的果香。
这款性价比和口感都不错,关键是黄政民存了不少。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老师,这瓶我拿走了。”
姜在勋晃了晃酒瓶,报备道。
黄政民只抬了抬眼皮,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从自己酒柜里“借花献佛”。
……
某高级公寓楼下。
姜在勋拎着酒袋靠在车边,拨通电话:
“怒那,楼下。”
“知道了知道了——”
李顺圭拖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嘈杂,混合着游戏音效和小猫喵喵的叫唤:
“等着!这小祖宗扒着我裤子不让走!”
电话啪地挂了。
不到五分钟。
单元门“咔哒”弹开。
李顺圭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抓个揪,浅灰色居家服外头匆忙裹了件薄羽绒,像裹着个暴躁的蝉蛹。
“辛苦怒那照顾它了。”
姜在勋将红酒递过去的同时,顺手接过猫包。
李顺圭扫了眼酒标,挑了挑眉毛:
“哟,还挺有良心,没随便拿瓶烧酒糊弄我。”
姜在勋摇头失笑:
“哪能啊!”
“行,我上去了。”
李顺圭利落地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瓶:
“谢啦!这可比某些只会在电话里使唤人的家伙靠谱多了!”
意有所指。
说完也不等姜在勋反应,潇洒地刷卡进了公寓楼门。
……
070805。
姜在勋流畅地输入林允儿公寓门禁。
电子锁轻微蜂鸣,门应声而开。
玄关感应灯柔亮。
小公主被从箱子里放出,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嗅到熟悉的气息,竖起尾巴,轻盈地踩着小碎步,巡视着暌违月余的领地去了。
姜在勋没开大灯。
只点了客厅角落的落地灯。
光线朦胧。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逗猫棒在暖光里晃动。
三花猫立刻被吸引。
伏低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后腿蓄力,猛地一个猫扑!
姜在勋手腕轻巧一甩,羽毛堪堪擦过它的鼻尖。
它不甘心,转身,扭动身体,再来一次。
一人一猫在柔和的光影里无声博弈,只有铃铛细碎的轻响。
半小时后。
小家伙玩累了,跳上沙发扶手,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小肚皮一起一伏,开始打盹。
姜在勋放下逗猫棒。
起身。
仔细检查了喂食器里的余粮。
猫砂盆的洁净度。
逐一确认了窗户紧闭。
水源充足。
最后。
指尖按下总控开关。
暖黄的灯光次第熄灭。
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瓷砖上投下模糊流淌的光影。
他带上门。
密码锁“咔哒”轻响,将温暖与小呼噜声一同锁在身后。
————
车子重新汇入首尔傍晚的车流。
霓虹初上。
路过一家口碑极好的甜品店时。
姜在勋示意金大元靠边停车。
他下车走进店里。
玻璃柜台里琳琅满目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装饰华丽、糖霜厚重的款式。
最终停在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尺寸很小的圆形蛋糕。
通体覆盖着细腻的淡粉色奶油,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覆盆子。最重要的是——旁边立着的小标签上清晰地印着:
无糖糖霜·低脂戚风·新鲜水果装饰。
完美符合某位对热量和糖分管控到近乎严苛的模特的要求。
“麻烦这个,打包。”
……
提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回到车上。
金大元侧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牙签在嘴里转了半圈。
车子朝着圣水洞的方向驶去。
姜在勋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今晚八点。
是李圣经主演的电视剧《女王之花》的首播。
手里这份小小的、无糖的水果蛋糕,算是庆祝她演员生涯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要角色。
……
当姜在勋拎着那个小巧精致的蛋糕开门时。
客厅明亮的灯光和电视广告的喧嚣一同涌出。
李圣经盘腿坐在沙发中央。
显然是在等待《女王之花》的首播。
也是在等姜在勋。
姜在勋动作自然地弯腰换鞋。
然而。
就在他左脚刚把运动鞋蹬掉、鞋子歪斜着躺在玄关地板上的瞬间——
沙发上那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唰”地锁定!
李圣经的目光顺着那只碍眼的鞋子。
缓缓上移。
最终牢牢钉在姜在勋脸上。
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实质化地戳穿他。
姜在勋嘴角微弯,顺从地退后半步。
将那只被嫌弃的鞋子拎起来。
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鞋柜旁和另一只并排。
做完这一切。
他才直起身。
拎着蛋糕盒。
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
李圣经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终于从玄关的“污染源”转移到他手中的蛋糕盒上。那盒子设计简约,但透着一股高级甜品店特有的精致感。
在她习惯性的、带着点挑剔的“谁让你乱花钱”或“我不吃甜的”这类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
姜在勋已经将盒子稳稳地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前方。
“庆祝你首次担纲主演的电视剧今晚首播。”
没有刻意拔高的兴奋。
也没有夸张的祝贺词。
只是清晰地陈述了一个对她而言。
在职业道路上,迈出了重要一步的事实。
“低糖的。”
他又补充了三个字。
像是对症下药。
堵住了她可能提出的所有关于热量和糖分的质疑。
李圣经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和他脸上平静的表情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嘴唇微动。
最终。
那句已经滑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默默地把盘着的腿稍微松了松。
身体往沙发另一侧挪动出一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蛋糕盒被打开。
淡粉色的低糖戚风蛋糕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清新诱人。几颗饱满的蓝莓和覆盆子点缀其上,像清晨沾着露珠的果实。
李圣经拿起旁边的小叉子。
小心翼翼的叉起边缘一小块蛋糕胚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
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挑剔被一种专注的品尝取代。
姜在勋没打扰她。
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换上柔软的家居服。
再出来时。
电视里冗长的广告刚好结束。
《女王之花》片头曲带着都市剧特有的明快节奏响起。
李圣经面前的蛋糕被吃掉了小小一角。
她依旧盘腿坐着。
目光却已牢牢锁在屏幕上。
姜在勋在她身边预留的位置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
他拿起遥控器,将音量稍微调大了一些。
片头画面切换。
镜头在韩国顶级宴会厅的觥筹交错与台湾高雄夜市湿漉漉、烟火缭绕的狭窄巷道间快速交错剪辑。
光鲜亮丽、危机暗藏的财阀夫人Lena郑。
与穿着廉价T恤、在夜市小吃摊后厨奋力刷洗堆积如山油腻碗盘、额头汗湿狼狈的姜伊瑟(李圣经饰)。
两个世界。
被蒙太奇手法并置。
冲击力十足。
“第一集讲什么的?”
姜在勋看着屏幕,随口问道。
“自己看。”
“哦。”
姜在勋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的声音。
李圣经看得很专注,但偶尔会蹙起眉头,似乎在挑剔自己某个表情或动作的细节。
姜在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
作为一个纯粹的观众,感受着剧情推进带来的张力。
片尾曲哀婉地响起时,客厅骤然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
荧幕定格在女孩望向无尽夜空的迷茫眼神上。
“演得不错,特别是洗碗那段的眼神,那种疲惫、不甘又带着点麻木的韧劲,抓得很准。”
没有浮夸的赞美。
只有基于专业视角的观察和认可。
李圣经没看他。
只是拿起叉子又戳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
细嚼慢咽。
过了好几秒。
才含糊地、带着点鼻音哼了一声:
“还用你说。”
姜在勋对她的反应习以为常,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知道冰桶挑战吗?”
李圣经咽下蛋糕,道:
“嗯。最近很火那个。怎么了?”
“我今天帮老师弄这个。他完成挑战后,点名了三个人接力。”
“哦。”
李圣经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
“最后一个名字,他点了你。”
“……”
李圣经捏着叉子的手指顿住了。
她转过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姜在勋。
漂亮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你在开玩笑吗?”的怀疑取代。
姜在勋迎着她的目光对视,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帮你录视频。”
李圣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现在?”
“不然呢?被点名者需要24小时内参与并将视频上传,否则将会遭到严重的舆论冲击。”
“……”
李圣经眉毛瞬间拧紧,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当然。
她不是烦躁于被黄政民点名,这事虽然荒诞离谱,但细想——师娘金美惠确实喜欢她。
之前两次跟着姜在勋去新年拜年。师娘拉着她聊时尚、护肤、还有那些财阀圈子的闲言碎语,比姜在勋这个徒弟还热络。
她烦躁的点在于要在姜在勋面前被浇个透心凉!
虽说她对这具泡在健身房雕琢出来的身体有近乎极度的自信。
但……
湿透的运动内衣贴合的曲线……
被他那双如今透着审视意味的、该死的专业演员眼睛全程盯着录像??
这跟平时健身房撸铁或者在家穿短打完全是两码事!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就从耳根开始蔓延。
害羞?
在所难免。
但拒绝?
没有理由。
自己架手机?
效果绝对糟糕,角度和稳定性都难以保证。
找助理、经纪人?
人都不在眼前,而且效率低下。
拖?
超了时间还没回应等着被挂上“耍大牌”、“不尊重前辈”、“毫无慈善心”的热帖吧。
她李圣经没蠢到那个份上。
最最最更重要的是——
被黄政民这样级别的影帝点名接力,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巨大认可和曝光。
如果因为个人扭捏而拖延,或者处理得不够专业体面,那才是真正的失礼和不尊重前辈,白白浪费良机。
利弊在脑中电光石火地交锋。
几秒后。
李圣经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姜在勋的视线。
姜在勋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起身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冷冻层。
里面果然储备着整盒的制冰格。
动作麻利地将冰块全部倒入一个容量适中、边缘厚实的塑料桶里。
接着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冰凉的清水注入桶中。
伸手探了探水温。
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微微蹙眉。
目光在厨房扫视一圈。
落在那只烧水壶上。
他提起水壶,往桶里加了小半壶温水。
水温的调整幅度非常微妙。
既确保冲击力足够震撼,符合挑战视觉效果,又不会让被浇者承受极端冰冷的生理折磨。
他再次伸手试了试水温。
嗯。
冰冷依旧。
但那种能瞬间冻结呼吸的极端刺激感被削弱了。
刚刚好。
这时。
卧室门开了。
李圣经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那身柔软的家居服。
上身是一件的荧光绿的运动背心,完美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肩背线条和腰腹曲线,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会透出不该透的。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瑜伽裤。
这身装扮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湿身后的尴尬。
同时也最大限度地……
展示了她引以为傲的、常年自律雕琢出的身体线条。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那点不自在。
姜在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确认装备合格后便移开。
“去哪拍?”
李圣经捕捉到了他那短暂停留的目光轨迹,把那些羞耻感强行踩在脚下碾了碾。
“浴室。”
浴室空间不大。
但胜在排水快,好清理,也方便李圣经结束后冲个热水澡。
姜在勋调整好拍摄角度,确保能完整捕捉到她的上半身和冰水冲击的瞬间,随后目光越过手机看向李圣经:
“好了吗?”
“嗯。”
“准备,1、2、3——”
姜在勋拍了下手掌,模拟场记板的声音。
倒不是他有职业病。
主要是为李圣经团队在后期剪辑、添加字幕的时候提供方便。
掌声落下。
李圣经脸上的表情已经强行切换成了甜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李圣经。很荣幸接受黄政民前辈点名接力的冰桶挑战!ALS渐冻症的患者需要更多关注和支持,能力有限,但希望这份小小的心意能帮到他们一点点。我也会向相关机构捐赠,传递这份爱心。那么,我开始了!”
说完又是朝着镜头一礼。
彼时。
姜在勋已经站在了李圣经的侧后方,确保自己不会入镜的同时方便操作。
“哗啦——!!!”
冰冷的水流混合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如同小型瀑布般瞬间穿透头皮、浇透脖颈、灌进运动内衣的边缘!
那巨大的寒流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圣经的身体和意志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筛糠般颤抖起来。
双臂本能地死死抱在胸前。
短短的几秒钟却仿佛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最后几块浮冰砸在肩膀上滚落时,李圣经浑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被冻出来的泪花。
姜在勋已放下空桶,绕回到手机后方。
“呼呼……”
李圣经喘着粗气将头发往脑后捋了捋头发,看着镜头,道:
“……完……完成了!”
“点名……李钟硕xi、李光洙xi……还有……我们《女王之花》剧组的高佑丽xi接力!fighting!”
她迅速弯腰完成最后一次鞠躬。
“咔。”
姜在勋按下停止键。
宣告录制结束。
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李圣经急促的喘息声和滴滴答答的水珠砸在地砖上的脆响。
没等她开口要毛巾。
姜在勋已经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条厚实的色浴巾,手臂一展,兜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宽大的浴巾瞬间隔绝了浴室冰冷的空气。
也隔绝了她此刻稍显狼狈的模样。
姜在勋的手掌隔着厚实的毛巾落了下去。
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生疏的笨重——宽大、干燥的手掌包裹着毛巾布料,在她头顶、后颈、濡湿的发丝上反复刮擦、按压。
李圣经能感觉到姜在勋动作里几乎没有迟疑的“目的性”——只是规规矩矩的擦干头发。
这纯粹功能性、消除身体不适感的动作,让她喉咙里那句习惯性、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呀!手轻点!”或者“我自己来!”瞬间被卡在了半路。
是尴尬?
是别扭?
说不上来。
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视线落在自己光着的脚趾上。
然而。
姜在勋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心理活动。
或者说。
他选择性地钝感了。
“行了。”
不多时。
李圣经终于憋不住了:
“我自己来。”
她抬起手按住了姜在勋还在动作的手腕。
“嗯。”
姜在勋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将浴巾的控制权完全交还给她:
“冲个热水澡。”
他退后一步,顺手将空了的冰桶拎起。
“门带上。”
她闷闷的声音从毛巾里透出来,像命令,又带着点急于切断什么的仓促。
姜在勋脚步没停。
反手带上了磨砂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轻缓而持续的“吱呀”声,由清晰渐弱,直到最后沉闷的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水声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
李圣经站在原地。
她还能感觉到头顶、脖颈似乎还残留着的按压感。
抬手。
不是去拧热水开关。
而是有些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刚才被隔着布料反复刮擦过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别处更烫一点。
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