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釜山行》片场的主线剧情推进飞快。
所有主要角色在丧尸病毒爆发前的背景故事、性格铺垫、人际张力已经悉数收镜。
片场的氛围也从最初的轻松转向了隐隐的紧绷——
真正的“灾难”即将开始。
这三天里。
裴秀智几乎成了姜在勋的影子。
只要没有拍摄任务。
她总会抱着剧本。
带着一种混合着求知欲和“猫咪攻略计划”的执着出现在他附近。
讨论孔刘的微表情、分析马东锡的力量感、琢磨郑裕美孕妇角色的脆弱与坚韧……
而那只三花猫。
则成了裴秀智最大的“挑战”和“乐趣”来源。
说来也怪。
那只被整个剧组临时托管区的后勤人员轮流宠爱的三花猫。
对谁都是亲昵温顺的模样。
尤其见了体格壮硕、笑起来憨厚老实的马东锡。
那简直如同见了亲人。
不仅主动蹭腿。
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在他宽大的手掌下翻肚皮打滚。
连饰演“石宇”女儿的小童星捧着小鱼干靠近。
它也会喵喵应和。
拿毛茸茸的脑袋顶孩子的手心。
唯独对裴秀智——
这位国民级别的美女,它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顽固的警惕和抗拒。
只要裴秀智试图靠近超过半米。
或者流露出想摸摸它的意图。
小家伙立刻弓背、炸毛、哈气,一套“防御三连”。
有好几次。
裴秀智的手指离它毛茸茸的脑袋只有几厘米了。
硬是被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哈!”给逼退。
换了别人被一只猫如此“区别对待”。
估计早就意兴阑珊了。
但裴秀智却似乎被激发了某种奇特的斗志。
从蹲守时间(猫咪犯困时出击)。
到气味攻略(往自己身上蹭点姜在勋衣服的味道)。
再到……试图贿赂后勤人员(被严词拒绝)。
她那股迎难而上、永不言弃的劲头如果用到表演事业上……
估计早就登顶“影后/视后”宝座了吧?
姜在勋也从最初的“看好戏”逐渐变成了“真服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给猫灌输了什么“奇怪思想”。
否则这小东西怎么会认定了裴秀智……
是“大魔王”?
……
短暂的背景铺垫期结束。
灯光组和摄影组的准备时间明显延长。
各种复杂的绳索牵引、旋转轨道、移动悬臂装置被调试到最佳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今天。
《釜山行》的拍摄正式进入重头戏——
丧尸爆发!
而这场席卷车厢、撕裂平静的恐怖灾难序幕。
将由姜在勋饰演的“荣国”和裴秀智饰演的“珍熙”拉开。
这场戏不仅预示着灾难的开端。
其场面调度和动作要求都极具挑战性。
大量的脸上已经开始进行初步特效化妆(惨白底妆、深色眼影打底)的丧尸群演们正在副导演的指挥下。
反复练习着那种关节僵硬、肢体扭曲、脖颈不自然抽动的标志性动作。
压抑的低吼声在棚内此起彼伏。
“在勋、秀智!准备好了吗?”
延相昊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准备好了,导演ni”
“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
走向那节早已准备就绪的、被布置成棒球队专属隔间的车厢布景。
他们的位置在车厢中部。
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一现场——
一个被感染的女乘务员将在他们这节车厢的洗手间完成恐怖的尸变。
并撕咬离她最近的一个棒球队成员。
从而引发连锁反应。
将整个车厢瞬间拖入地狱!
“A……”
副导演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他,显然也明白问题所在。
片刻后。
延相昊导演的视线在监视器后的其他环节上快速扫视。
沉默了几秒。
最终。
带着一种对全局考量的凝重,缓缓吐字:
“过吧。”
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片场:
“这条整体氛围和效果不错!过了!辛苦大家!”
姜在勋听到“过”字时。
心里却微微“咯噔”了一下。
他非常清楚延相昊导演对细节的严苛。
一个镜头存在明显瑕疵却喊了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段裴秀智的镜头很可能会在后期剪辑时被删减。
甚至完全用其他角度的镜头覆盖。
她在初镜之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珍熙”角色存在感。
在这个关键场景的开端可能就此削弱。
姜在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裴秀智。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个瞬间的不足。
脸上带着完成任务般的轻松。
甚至有点小兴奋。
片场很快进入新的忙碌节奏。
延相昊导演已经带着摄影组匆匆赶往车厢另一端,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孔刘和马东锡在洗手间门口发现异常、准备破门而入的重场戏。
丧尸群演们也在一波一波地被调度走。
趁着这片短暂的混乱和转移焦点。
姜在勋脚步不着痕迹地挪向裴秀智。
“秀智。”
裴秀智闻声抬头。
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在勋欧巴刚才挥棒的动作超帅!”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
“我都听见风声了!导演在监视器那边肯定也满意。”
姜在勋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没有立刻接她的话。
他侧过身。
目光落在裴秀智脸上。
很平静。
也很认真。
“刚才那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冲出去的那几秒,镜头给了你一个特写。”
“嗯,怎么了?”
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询问。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那个反应是茫然?”
姜在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探讨。
裴秀智眨了眨眼。
似乎在回忆自己刚才的表演。
“对啊……突然看到那么吓人的东西……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不就是茫然吗?”她微微歪了下头。
“对。吓懵了,脑子空白。这个逻辑基础是成立的。”
姜在勋点点头。
让声音放得更平缓。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过……如果更细一点想呢?”
“珍熙不是普通女孩。”
“她喜欢荣国。而且喜欢得很直接,很关注他。”
“灾难爆发的第一秒。在她眼里,荣国那个毫不犹豫冲出去、奔向危险的背影……才是瞬间抓住她所有注意力的东西。”
“所以那个眼神……”
“可能先是本能地被眼前的恐怖景象惊骇到。”
“然后视线会立刻被那个冲出去的身影拽走。”
“眼神里会有惊恐。”
“但更多的……应该是揪心。”
“为他冲进危险里而揪心的那种担忧。”
“甚至可能……会有一点点被他的勇气震到。”
“下意识想跟上去的冲动。”
“最后才是……被恐惧死死钉在原地动不了的无力感。”
姜在勋说得很慢。
没有强硬的表示“你应该如何如何”。
而更像是在描述一种他认为更贴近人物内核可能性的讨论。
裴秀智听着。
脸上的轻松和那点小得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思索。
她微微蹙起漂亮的眉头。
仔细回味着姜在勋描述的每一个递进阶段。
越想。
她白皙的脸颊上越是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红晕。
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出了作业的疏漏。
原来……
在她沉浸于“被吓傻”的表层情绪时。
镜头后的“显微镜”是如此精准,捕捉着她情绪厚度和层次上的欠缺。
“所以……刚才那条……导演说“过”……”
裴秀智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和隐约的担忧。
作为入行三载的演员。
她也猜到了导演喊“过”背后的现实考量。
更明白了自己那两秒的表现可能会面临的剪辑命运。
姜在勋微微点了点头。
“时间成本太高。后面孔刘前辈和马东锡前辈的戏排得很满。”
“不过——”
“与其纠结一个可能被剪掉或者无法弥补的镜头。”
“不如把精力都放在我们接下来还能把握的戏份上。”
姜在勋的目光重新回到裴秀智脸上。
带着一种很直接的、近乎于工作提醒的认真:
“我们俩在这部戏里的镜头。”
“说实话不算多。”
“尤其是在丧尸潮爆发之后。”
“每一场,每一个镜头。”
“都是有限的展示机会。”
“如何有效且高效的在孔刘、郑裕美、马东锡这些大前辈们的星光里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说完。
姜在勋没再去看裴秀智瞬间变化的表情。
是错愕?
是尴尬?
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
顺手拿起自己靠在旁边的球棒。
“我去看看道具组需不需要帮忙。”
留下这句话。
他便转身朝着正在清理现场的道具组那边走去。
背影挺拔。
脚步稳定。
似乎刚才那番近乎直白的“批评”。
对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工作交流。
仅此而已。
裴秀智坐在椅子上望着姜在勋走开的背影。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先是红了一下。
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的羞恼。
随即又有些茫然。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
最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慢慢沉淀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被说中的尴尬。
但更多的……
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醒。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不知何时绞在一起的手指。
然后。
咬了咬下唇。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再抬起头时。
眼神里那点茫然和羞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亮也更专注的光芒。
她拿出手机。
点开备忘录。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把姜在勋刚才描述的那种眼神层次。
一字一句。
认真地记了下来。
……
几天时间在密集的拍摄和反复的混乱调度中滑过。
丧尸病毒在列车上爆发的“最初冲击”阶段终于艰难地啃了下来。
那些需要大量群演配合、精确动作路线设计、以及瞬间惊恐氛围抓取的硬骨头戏份基本完成。
整个片场都像经历了一场高强度战役。
带着疲惫。
也带着阶段性的解脱。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主角团在东大邱站下车试图寻求庇护。
却发现站台早已沦陷。
陷入比列车上更恐怖的尸潮包围。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
幸存者被迫重新逃回那列早已成为移动地狱的列车。
这段剧情涉及站台沦陷、尸潮围追、大规模混乱奔逃、重新登车……
外景、大场面调度、复杂的特效衔接。
按照拍摄计划。
这些高难度场景会放到后期。
利用CGI绿幕和实地取景结合完成。
当前。
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摄影棚内搭建的核心车厢场景。
完成登车后那段更为压抑、也更为考验人性的封闭空间戏份。
今天这场戏是裴秀智饰演的“珍熙”在整部电影中。
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独立高光时刻。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直球攻势撩拨他的高中女生。
她面对的是赤裸裸的人性之恶。
是为了集体生存而选择牺牲个体的冰冷抉择。
她的抗争。
她的绝望。
她的嘶喊。
她对荣国不顾一切的等待……
演好了。
能让这个角色瞬间立体。
爆发出惊人的情感力量。
成为混乱中一抹刺痛人心的亮色。
演砸了……
那么所有的聚光灯。
所有的戏剧张力。
都将被金义成饰演的金常务那令人齿冷的极端自私和压迫感完全夺走。
珍熙将彻底沦为背景板。
“……”
开拍前。
裴秀智独自站在车厢连接处。
远离了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和巨大的压力。
彼时。
姜在勋已经做好了妆发。
穿着那件沾满人造血浆和污渍的棒球服。
手里习惯性地拎着那根棒球棍。
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明显状态不对的背影。
脚步顿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紧张?”
裴秀智猛地转头。
看到是他。
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但眼神里的焦虑和压力依旧清晰可见。
“……嗯。”
她没否认。
“这场戏……感觉……好难。”
裴秀智看着姜在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迫切:
“金常务前辈……气势太强了。他刚才对词的时候……那个眼神……”
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我……我怕我接不住。”
“怕被他压下去……”
“怕演不出珍熙那种……那种……”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姜在勋没有安慰。
也没有说什么“你可以的”之类的空话。
只是很平静地问:
“你觉得珍熙此刻最怕什么?”
裴秀智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怕……怕门关上?怕荣国上不来?”
“对。”
“但更深的怕呢?”
“更深的怕?”
姜在勋点点头目光扫过那扇冰冷的金属门。
仿佛能穿透它。
看到外面尸山血海的站台。
“她更怕的是……”
“门一旦关上。”
“荣国……就真的没了。”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冲上来,会傲娇地回应她直球。”
“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男孩……就永远留在那片地狱里了。”
“所以……”
姜在勋的目光转回到裴秀智脸上:
“当金常务要关门的时候,他代表的是什么?”
“是规则?是集体?是生存?”
“这些都不重要。在珍熙眼里,他就是那个要把荣国推向地狱的凶手!”
“是把最后一点希望之光掐灭的恶魔!”
“因此,你要扑上去、尖叫、试图推开他……”
“这些不是因为你勇敢,也不是因为你懂什么大道理。”
“仅仅是因为——他在夺走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那种绝望、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种……”
姜在勋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
“就像护崽的母兽。任何想伤害它幼崽的东西,它都会扑上去撕咬!”
“哪怕对方是狮子、是老虎、是洪水猛兽,也毫不在乎!”
“所以,忘掉技巧、忘掉镜头、忘掉金义成前辈的气场。”
“你就记住——”
“那个混蛋要关上的不是门。”
“是荣国的命,是你唯一在乎的整个世界!”
“……”
裴秀智的眼睛随着姜在勋的话语。
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里面翻涌的紧张和茫然像是被一股更强烈的火焰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
被点亮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
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
就在她转身。
准备走向自己的站位时。
姜在勋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哦,对了。”
裴秀智脚步一顿。
疑惑地回头看他。
姜在勋的目光却似乎有点飘。
“后勤组那边……”
“我昨天看他们好像新进了一批……那个……猫粮。”
“牌子好像还不错。”
“你要是……”
他顿了顿。
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多余。
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要是真那么想“攻略”那只猫……”
“喂点好的。”
“可能……效果会快点。”
彼时。
裴秀智那刚才被点燃的、充满斗志的脸上。
忽然。
就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像瞬间破开乌云的阳光。
“知道啦!”
她清脆地应了一声。
脚步轻快地朝着那片即将开拍、充满人性拷问的战场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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