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驶入釜山广安里附近一个巨大的封闭摄影棚园区。
姜在勋抱着装有那只三花猫的宠物便携航空箱从车上下来。
航空箱里的小家伙显然对新环境感到不安。
爪子挠着箱壁发出轻微的悉索声。
姜在勋轻轻拍了拍箱子侧面安抚：
“乖点，一会儿找个安静地方给你安顿。”
……
开机祭拜仪式在场外空地上进行。
香案、烤猪头。
延相昊导演带着主要演员孔刘、马东锡、郑裕美、姜在勋等人依次上香。
随后工作人员代表上香。
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
流程简洁高效。
拜过之后。
各自散开。
姜在勋将猫包交给提前联系好的、剧组后勤负责宠物的临时托管员。
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便匆匆走向化妆间区域。
当他推开那扇通往巨型化妆区的门时。
饶是有所准备。
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短暂地震住了脚步——
宽阔的空间被隔板分割成十多个大型化妆间。
但最震撼的是穿梭其间的人。
穿着统一灰色制服工作服、戴着发帽和口罩的化妆师数量之多……
粗略一扫至少有四十余位！
这规模。
比他参与过的任何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化妆团队都要庞大得多。
其中不少还在忙碌地整理移动架上琳琅满目的——
硅胶残肢、假体伤口、血包……
这显然是为了片中那庞大“丧尸群”而准备的超规格化妆团队！
一个负责调配特殊肤胶的技术人员推着堆满瓶罐的小车差点撞上停下脚步的姜在勋。
“哦！抱歉抱歉！”对方连忙道歉。
姜在勋侧身让过，压下心中的讶异，快步走向主演化妆间。
“姜在勋演员请坐。”
“辛苦您了。”
姜在勋点头回礼。
化妆师动作麻利而专业。
粉刷、眉笔、修容、啫喱水……
一样样工具在她手中翻飞。
与以往化妆追求真实或特殊效果不同。
这次的目标却是把他这张略显成熟硬朗的脸往阳光少年、棒球队员的方向调整。
粉底的色号更偏向健康的蜜色。
刻意淡化了一点他过于棱角的眉骨。
高光提亮鼻梁和苹果肌。
头发被精心打理成蓬松略带湿感的碎发。
一个多小时。
“荣国”的形象初步建立。
“请去更衣室换服装。”
更衣室就在隔壁区域。
服装师递过来一套蓝白相间的棒球衫和配套的长裤、棒球帽。
姜在勋迅速换好。
接着。
服装师又递给他一个巨大的、塞得半满的运动背包。
包入手沉甸甸。
拉开一看——
里面塞满了印着棒球队LOGO的毛巾、护肘、零散球衣、袜子、几瓶饮料、甚至还有几本书。
显然是道具组精心模拟的高中生日常负重。
当姜在勋穿戴整齐，背着那个硕大的、几乎快遮住他半个背的背包走出更衣室时。
早已有人通知片场准备好。
顺着通道走向摄影棚核心拍摄区。
摄影棚中心横卧着一列长达近百米高速列车。
中间两节是由真实的列车车厢部件与大量精心搭建的布景、钢铁支架结构拼接而成。
完整的、1：1真实还原的KTX高速列车车厢。
在这两节真实车厢的前后两端。
则连接着三节同样规格和长度、但结构相对简易的“过渡车厢”骨架。
它们构成了这列“死亡列车”的主体框架。
“在勋啊！这边！”
延相昊导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在勋循声望去。
导演正站在靠近第一节真实车厢车头的位置。
他身边站满了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孔刘手中提着一个质感很好的黑色公文包。
马东锡那壮硕的身躯把皮衣撑得鼓鼓囊囊。
身边站着他戏中的妻子——
穿着特意定制的、凸显腹部轮廓的孕妇服装的郑裕美。
在旁边。
是饰演反派金常务的演员以及……裴秀智。
她穿着和姜在勋同款的蓝白相间棒球队服。
只不过下身是配套的百褶裙。
长袜包裹着纤瘦的脚踝。
白色的帆布鞋干净清爽。
脸上的妆容极淡。
几乎就是裸妆上阵。
蓝白的运动服外套略显宽大，遮住了她玲珑的身段，百褶裙的样式也极其普通。
但……
或许是那张无论怎么素净都难掩光华的精致脸蛋。
或许是自带的清新气质与这身高中生装扮无比契合。
这件普通到甚至有些土气的校服穿在裴秀智身上。
竟被穿出了某种未经雕琢、天然去雕饰的惊人青春感。
阳光、或者说棚内模拟的阳光灯光仿佛格外偏爱她。
硬是把周围忙碌灰暗的片场背景都衬得黯然失色。
姜在勋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裴秀智身上停顿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纯粹的、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和惊艳。
尽管他飞快地、不着痕迹地收敛了情绪。
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裴秀智的眼睛。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笃定的确认。
一种对自己容貌气质的绝对自信得到无声验证后的、细微的满足。
“好了，人齐了，我们简单说一下。”
延相昊导演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给大家说一下近三天的拍摄计划。”
“这三天，我们集中火力把丧尸爆发前车厢里的文戏拍掉。重点是介绍各位人物，你们的背景故事、个性特点，以及人物之间微妙的关系张力，为接下来的灾难做好铺垫！所以，情绪和细节非常重要！”
“首场戏——我们拍摄荣国和珍熙。”
这话一出。
姜在勋和裴秀智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脸上都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在韩国影视圈，开机首场戏（或称“初镜”）有着不成文但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
它意味着“开门红”。
预示着整个项目能否顺利推进。
因此。
几乎所有剧组的“初镜”都会选择交给资历最深、或者演技最稳的“定海神针”来拍摄。
就像姜在勋之前参与的《国际市场》、《老手》、《喜马拉雅》……
无一例外。
都是由黄政民这种级别的演员承担初镜重任。
这不仅是对演员地位和实力的认可。
更是对顺利开机、取个好兆头的期盼。
而现在。
延相昊导演却把《釜山行》这部备受瞩目作品的初镜。
交给了两个在电影圈资历相对尚浅的年轻演员？
孔刘和马东锡显然也对这个安排略感意外。
但经过最初的错愕过后。
脸上反而露出了乐呵呵、甚至带着点看好戏和鼓励的神情。
“好了。”
延相昊转向姜在勋和裴秀智：
“时间不多，我们直接讲戏。在勋、秀智，过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预先设置好的车厢布景入口处。
“这场戏就是你们关系的定调。”
导演指着狭窄的通道和即将架设摄影机的车厢走廊位置：
“珍熙是荣国的“狂热追求者”，主动、直球、阳光、自信，喜欢的坦坦荡荡。”
他的手指点向裴秀智，示意她的角色状态。
“荣国——”
目光转向姜在勋：
“傲娇、嘴硬、害羞、内心狂喜但绝不承认，身体反应暴露一切……”
等等！
——导演这描述怎么像极了圣水洞某位肘击达人？
这个念头让姜在勋心里莫名有点好笑。
那句“艺术源于生活”真是至理名言——
模仿她那种又直又犟、别扭又真实的姿态，不就八九不离十了？想到她平日里明明关心却偏要嘴硬说出“过期赠品”的样子……
嗯。
有参考对象就是踏实。
“……”
“好！所有人准备！”
延相昊举起对讲机，道：
“道具组最后确认过道物品！灯光组OK没有？摄影组！Action点定好了吗？”
现场瞬间进入高度忙碌的状态。
灯光师们熟练地调整着柔光灯的位置和亮度。
录音师举着长长的吊杆麦克风在预定的位置反复确认角度和收音效果。
轨道车被小心翼翼地推到预设位置。
布景助理拿着清单飞快地检查座椅上的背包、散落的小件物品是否都按照剧本描述摆放妥当。
一切都只为捕捉车厢里那不到两分钟的暴风雨前奏。
“两位演员，预备——”
“Action！”
板声清脆落下。
镜头率先对准车厢连接处的门。
门滑开。
裴秀智饰演的“珍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充满活力地走了进来。
隔间里的几个棒球队男生（群演）立刻发出夸张的起哄声：
“哇哦！珍熙！你怎么在这儿？”
裴秀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目标，话语间着点小得意：
“因为某人在这里嘛，所以我特意申请调过来当啦啦队长啦！”
镜头顺着她热烈的目光推进——
姜在勋原本正坐在双人座外侧的位置。
然，在与裴秀智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唰地一下挪到了靠窗的内侧座位。
紧接着。
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耳机，动作略显慌乱地塞进耳朵，头扭向窗外。
意图明显——
要把外侧座位留给她，同时用耳机和冷漠姿态掩饰自己的慌乱。
彼时。
裴秀智无视了列车箱内还有数个空位。
直直地走到了姜在勋身旁，大大方方坐下。
“喂！”
姜在勋的视线依旧固定在窗外，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边人的方向：
“这么多座位空着，干嘛非要坐我旁边？”
嘴里发出的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带着点不耐烦和嫌弃的“抗议”。
裴秀智闻声。
一个自然而亲昵的侧身——
手臂撑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这个动作带动了她身体的轻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半个拳头。
她微微歪着头。
那双盛满星星般的漂亮眼睛。
一眨不眨地。
直勾勾地。
盯着姜在勋强装镇定的侧脸。
那笑容毫无保留。
像阳光下融化的蜜糖。
甜得晃眼。
“因为——我喜欢你呀！”
声音坦荡得像宣布一条真理。
随着她大胆宣告的逼近姿态。
一股属于她自身的、极其独特的、如同刚剥开外壳的荔枝般——
清冽、纯粹、带点微甜的……
气息。
毫无征兆地。
强势侵入姜在勋的鼻腔！
这股突如其来的、属于异性且极具侵略性的芬芳，混合着她的视线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
像一道微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姜在勋的身体在镜头聚焦下——
猛地一僵！
原本只是表演出的僵硬和不自然。
此刻。
硬是被逼出了七八分的真实感……
就在这气息萦绕、心跳略快的瞬间。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念头，猛地蹿进了姜在勋的脑海：
——如果。
是他这么毫无预兆地靠近李圣经，并且嘴里还说着这么肉麻大胆的话……
后果估计只有一个！
一记蕴含着巨大羞恼的肘击会物理上终结一切靠近与废话……？
——所以。
要不要把“肘击”也模仿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在勋自己都惊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自己这常年锻炼、最近又在尼泊尔雪山摔打出来的体格……
他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灾难性的高清慢动作画面：
——随着他下意识模仿圣水洞标准流程的猛然一肘。
柔弱无骨、细胳膊细腿的裴秀智……
如同被重型卡车撞飞的花蝴蝶……
惨呼一声……
直接飞出画面……
明天各大娱乐版头条都不用想会是什么：
【《釜山行》开门见黑！首日拍摄惨剧！“国民初恋”裴秀智重伤送医抢救！】
【惊！开机仪式成修罗场！姜在勋竟对合作女演员狠下毒手！】
【ICU？！剧组封锁消息！裴秀智生死未卜？！起因疑为……】
……
姜在勋狠狠地把这个足以毁灭整个项目的可怕念头甩出脑海。
后背那点因为裴秀智靠近而升起的薄汗瞬间变成了冰凉的冷汗。
太可怕了！
体验派演员太可怕了！
彼时。
裴秀智对姜在勋内心这瞬间经历的惊涛骇浪和足以改变命运的“肘击危机”浑然不觉。
她正全情投入在“珍熙”这个角色里。
继续朝着姜在勋饰演的荣国“施压”：
“别挣扎了，荣国。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因为……”
粉嫩的唇瓣弯起一个侵略性十足却又不失甜美的弧度，一字一顿道：
“这、就、是、宿、命。”
话音落下。
早已准备好的棒球队友们（群演们）恰到好处地爆发出巨大而热烈的起哄声、口哨声和拍手声。
“哇哦——！”
“在一起！在一起！”
“呜吼！”
“……”
整个列车隔间瞬间充满了青春荷尔蒙和恋爱喜剧的吵闹氛围。
就在这巨大的声浪和裴秀智近在咫尺的注视下。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姜在勋的反应——
他像是被这直白的“宿命论”和起哄声彻底击溃了最后一点强撑的伪装。
猛地抬起手。
一把将头上的棒球帽用力往下压！
宽大的帽檐瞬间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然而！
就在那顶帽子彻底遮住他表情的前零点几秒，摄像机精准地定格了一个画面——
他紧抿的嘴角分明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清晰、带着点无可奈何却又暗爽到极点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逝。
快得像错觉。
却又无比真实地暴露了这个傲娇少年此刻内心狂喜和无处遁形的羞涩。
“咔——！”
延相昊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
片场瞬间安静。
激烈的起哄和掌声特效戛然而止。
姜在勋几乎是立刻抬手。
一把掀开了几乎压到鼻尖的棒球帽。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裴秀智此时还维持着刚才撑扶手的姿势。
残留的笑意让她的眼尾微微上翘着。
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在近距离、无遮拦的状态下，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姜在勋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
为了掩饰自己这瞬间的失态。
也可能是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姜在勋捏在手里的帽子。
被他不轻不重地扣在了裴秀智的脑袋上。
宽大的帽檐瞬间罩下来。
把她那张过分耀眼的漂亮脸蛋遮住了大半。
也把那点残留的、让姜在勋心跳失衡的笑容给盖住了。
“唔……？”
裴秀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
抬起手。
用指尖勾着帽檐微微向上掀起。
露出了那双带着明显疑惑、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干嘛呀？”
姜在勋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
强行板起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道：
“去看回放。”
话音未落。
他动作极其敏捷地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
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挤出了座位区。
裴秀智一手还推着帽檐。
看着他溜走的背影眨了眨眼。
刚才被扣帽子的那点小困惑，瞬间被一种更为新奇和微妙的感觉取代。
——害羞了？
——刚才那个不知所措的反应……难道不全是演的？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嘴角的弧度也重新扬起。
比演戏时更加轻松真实。
裴秀智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
扶了扶头上那顶还带着姜在勋体温的棒球帽。
也站起身。
跟着他的方向朝着监视器走去。
监视器前。
延相昊导演正和摄影师、副导演一起回看刚才的镜头。
画面一帧一帧地倒退、慢放。
最终定格在裴秀智撑扶手靠近，姜在勋身体瞬间僵直、眼神错愕的那一微妙瞬间。
“这个最初的反应点捕捉得很到位。”
延相昊侧头看向刚走到旁边的姜在勋：
“那种被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刺激到的僵直感和下意识的防御心理很真实，不是刻意演出来的紧绷。特别是瞳孔的细微收缩，传递了瞬间的慌乱。”
姜在勋心头一跳。
导演这眼睛也忒毒了……
他那岂止是演僵硬？
他那是同时受到了香气冲击和“肘击幻想”的双重精神伤害好吗！
……
“压帽檐之前的这个表情转换，将内心真实的欣喜与羞怯通过细微的、试图掩饰的小动作外化出来的方式处理得很有层次。”
延相昊导演没在意姜在勋此刻的细微表情，继续说道：
“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结合得很好。”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没什么太大波澜：
“在勋的表演功底很扎实，秀智表演的很自然。”
“这条没问题了。”
延相昊导演对着旁边的助理导演说道，随即拿起对讲机：
“初镜过了。开门红，大家辛苦了。”
话音落下。
片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姜在勋感受到周围投向自己和裴秀智的赞赏目光。
尤其导演那句“表演功底扎实”评价。
让他心头也跟着一松。
嘴角忍不住也跟着扬了起来。
“姜演员。”
姜在勋闻声转头。
只见裴秀智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旁边。
白皙的手掌悬在空中。
掌心朝向他。
眼中的光芒里没有戏中角色的侵略感。
只有纯粹的、属于合作的演员之间共同完成了一段出色表演后的喜悦和邀约——
示意他击掌庆祝。
姜在勋看着眼前这只在片场灯光下像是在发光般的莹白的手掌。
又对上她盛满笑意的眼睛。
刚才在镜头前经历的心跳余波似乎又轻轻漾了一下。
随即。
姜在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放大。
带着同样的轻松和愉悦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朝前。
动作干脆利落。
朝着她那温婉悬停的手掌迎了上去。
“啪！”
一声轻脆而微响的击掌声。
在周遭鼎沸的人声中并不算响亮。
但落在两人耳中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