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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从龙套到忠武路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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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演技突破の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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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一点雪的影子都没有!” 李石勋导演背着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外。 仰着头。 眉头拧成个川字。 抬头望着江原道灰蒙蒙、一丝云絮也无的天空。 半晌。 才沉沉地从喉咙深处叹出一口裹着浓重烦忧的气。 往年这个时候。 江原道的山头早就该盖上白皑皑一层新雪了。 但今年邪门! 都十二月过半了。 别说大雪,连场像样的霜冻都稀罕。 空气里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湿冷。 风吹在脸上,更像是深秋的凉,而非寒冬的刀刮。 阳光偶尔露个脸。 晒得人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暖冬。 一个近年来越来越频繁出现在新闻里的词。 此刻却成了悬在《喜马拉雅》剧组头顶最大的焦虑。 没有真雪。 这种需要展现大自然残酷伟力、充满肃杀冰寒质感的登山大片,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那些攀登冰壁、在暴风雪中挣扎求生的核心场景,靠人造雪和鼓风机营造出的效果,终究差了一层撼动人心的真实质感。 李石勋追求的是纪录片的粗粝真实感,而不是棚拍的精致虚假。 “再等一周。” 李石勋对着副导演,更像是对自己下决心: “如果到二十号还不见雪影子……就启动备用方案,去尼泊尔实拍。真山真雪真冰缝。” 副导演没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CJ娱乐前期投入的50亿韩元预算,像流水一样已经见底。 真要全组拉去尼泊尔? 那估计李石勋导演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好厚厚的拍摄方案和效果预想,去CJ总部“化缘”了。 …… 日子就在这种等待与焦灼中一天天挨过去。 天气像个顽固的赌徒。 就是不翻开“雪”这张牌。 剧组只好按部就班在搭建的实景棚里,运转着那些不需要真实风雪的文戏和内景戏份。 十二月十四日。 夜。 江原道片场外。 平民区。 灯光略显昏黄的人造街道上。 “A,我去接个电话。” “嗯,去吧。” 李石勋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条精彩的哭戏上,随意挥了挥手。 姜在勋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片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远离了灯光和喧闹。 按下接听键。 “喂,权导演ni” “在勋啊。” 电话那头。 权赫灿导演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感。 “嗯!导演您说!” “《好日子》……” 权赫灿像是重重吸了口烟,声音又沉又闷: “……上线时间定了。” “啊,太好了!” 姜在勋立刻接口:“具体什么时候?制作发布会需要我参加吗?我这边得跟李导请假……” “没有发布会。” 权赫灿打断了他的解释。 “嗯?” 姜在勋一愣。 “KBS那边的人……说我们这剧拍得像旅游风光片加狗血淋头言情剧的缝合怪,主题混乱……“缺乏剧集完整性”。原话。” “MBC和SBS的人跟着摇头,话都差不多。” “NaverTV那边……你也知道,跟LINE是竞品,平台定位冲突。” “制作公司本身就是靠高杠杆借债拍的这个剧。现在片子砸手里了,钱回不来,根本拿不出像样的宣传预算……连请水军发通稿的钱都挤不出来。” “版权……被LINE以白菜价打包买断了。没有发布会,没有宣传,什么都没有。上线时间是十二月十六号。” “……” 电话两端陷入了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江原道深夜里呜咽的风声。 姜在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安慰? 或者只是表达一下听到了? 但最终。 他只是对着话筒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尽管对方看不见。 “嗯。” 一个单音。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知道了,导演ni” 电话挂断。 姜在勋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站在原地。 夜风吹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远处的片场依旧灯火通明。 隐约传来李石勋导演调试设备、指挥布景的指令声。 与他此刻身处的这片冷清黑暗。 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好日子》…… 那个在济州岛阳光下、与金智媛一起拍摄的、带着点疗愈意味的网剧。 那个承载着他从失恋情绪中的抽离、也寄托着新人导演权赫灿、作家姐姐期望的作品。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 十二月十六日。 LINETV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部名为《好日子》的剧集。 没有首页推荐。 没有开屏广告。 连张像样的海报都没有。 像一粒投入深海的沙,连水花都吝于泛起。 姜在勋在片场间隙划开手机,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图标,手指悬停片刻,最终只是熄灭了屏幕。 权赫灿导演的叹息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走向正在忙碌布景的灵堂区域。 林允儿此时正安静地站在监视器前。 她身上已经换好了那身素净得近乎沉重的丧服。 布料垂坠。 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身形。 李石勋导演正低声跟她讲戏。 手指不时点着分镜稿上几个关键的走位和情绪节点。 这场戏是林允儿客串的三场戏里最后、也最重的一场—— 朴武宅在雪山遇难的消息传来,崔秀英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的存在,是促使已经因伤退役、心中郁结未解的严弘吉最终下定决心,召集老队友重返珠峰、誓要将朴武宅遗体带下山的关键推力。 她的绝望,是点燃严弘吉心中那份属于攀登者、属于兄弟情义、也属于对自己过往逃避责任进行救赎的火焰。 剧中,严弘吉的妻子极力反对丈夫再赴险境。 而崔秀英的痛苦与沉默,则成了让严弘吉无法安坐家中的沉重砝码。 导演讲完戏离开。 林允儿跪坐在片场中央垂着眼,双手轻轻交迭在小腹前。 她似乎正在努力酝酿情绪。 姜在勋在都市部分的戏份已在前天全部杀青。 此刻的他在片场更像是一个观察者。 或者。 某种意义上的…… 幽灵?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 越过那些忙碌调整机位的工作人员。 无声地落在林允儿身上。 姜在勋看着她长睫低垂、试图沉浸却明显找不到切入点的微蹙眉头。 又想起她被网友批评“浮夸”“做作”的“灾难性哭戏”表现…… 思忖两秒。 便迈步走过去。 脚步踩在临时搭建的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允儿闻声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随即看清是他。 那茫然迅速化作了询问。 “关于这场戏……我有点想法,想说一下,可以吗?” 林允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点点头: “当然。” “嗯……我觉得,这场戏的悲伤,可能不需要那么……演。” 姜在勋斟酌着措辞,尽量表达清楚含义: “人在刚接到这种噩耗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懵的,是空的。哭不出来,甚至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可能一片空白,或者反复回放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整个人是麻木的。” 他观察着林允儿的表情,见她听得专注,继续道: “所以,当严弘吉过来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要立刻有反应。试着……放空。眼神没有焦点,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让他把话说完,等那么两三秒,再非常缓慢地、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头转过去看他。” 姜在勋给她示范了一下那种迟滞的转头动作,与眼神空洞无物的表演。 “这时候看他的眼神,不要有太多情绪。怨恨?有,因为他带武宅走上了这条路。但更多的是麻木,是巨大的空洞,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只能依靠他的绝望。因为只有他,才可能把朴武宅的尸体带回来。这种情绪很复杂,但表现出来,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的停顿,或者手指蜷缩一下。” “至于哭……等到严弘吉先控制不住情绪,他的眼泪,他的愧疚爆发出来的时候,你再跟着崩溃。” “那种被压抑到极点的悲伤,被他的眼泪引出来,才更真实,更有力量。才能让这个角色……不仅仅是推动严弘吉决心行动的工具人。她得是个有血有肉、被命运碾碎、靠着最后一点执念撑住的女人。甚至……” “……让观众在那一刻,忘了你林允儿的脸。” 林允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姜在勋的话像一把锋利冰冷的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角色的复杂肌理。 又像一股滚烫的电流。 瞬间打通了她之前一直模糊不清、只能靠“演哀伤”来表现的卡点。 林允儿转头看向姜在勋,忽然感觉有些晃眼。 她有些分不清这晃眼的光线是来自棚上的顶灯,还是姜在勋本身。 亦或者。 两者都有。 ——这个她最初在配音室“捡”到的、有些笨拙又带着奇妙吸引力的男人。 此刻已经生长出了一个真正强大而坚定的内核。 属于演员姜在勋的内核。 他不止是在教她表演。 更是在塑造她所理解的“世界”。 “我明白了。” 林允儿眸子里那种为了表演而努力的紧绷感消散了许多,她对着姜在勋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感激笑容: “谢谢你的小灶,朴武宅先生。” 姜在勋被她这声“朴武宅先生”叫得心头微动,脸上却只是点点头: “加油。” 他退开几步,将空间重新还给她。 …… “Action!” 场记板落下。 镜头开启。 灵堂内,气氛冷冽如冰。 黄政民饰演的严弘吉跛着一条伤腿。 迈着沉重而迟疑的步伐。 一步。 一步。 鞋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停在林允儿身前。 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空洞得像蒙了厚厚灰尘的眼睛。 黄政民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 千言万语。 自责、愧疚、承诺。 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的、被喉头哽咽堵住的音节: “……秀英……对不起……我……” 林允儿饰演的崔秀英此刻如同一尊凝固蜡像。 眼神没有聚焦点。 仿佛根本没听见。 两秒。 冰冷的、漫长的、死寂的两秒。 摄像机的推轨声都清晰可闻。 黄政民脸上的痛苦和愧色在这极致的沉默中被无声放大。 眼底逐渐泛起无法抑制的红。 一层厚重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他猛地抬起粗糙的手掌。 死死捂住了嘴! 试图压制那瞬间汹涌上来的、混杂着自责、痛苦、悔恨的巨大情绪! 可压抑的哽咽声还是无可抑制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像是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 “呜……” 就在黄政民崩溃的瞬间,林允儿的身体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仿佛被这突然的哽咽声从无边无际的虚无里唤醒。 她极其缓慢地…… 极其僵硬地…… 如同生锈的木偶转动第一下关节般。 将空洞的目光从那片冰冷的地板上挪向眼前这个捂着脸、浑身都在痛苦颤抖的男人。 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光彩。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带领丈夫走向巅峰,如今又带来丈夫冰冷噩耗的男人。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崩塌。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 一滴晶莹的泪珠。 没有任何预兆地在这样空洞的注视中,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最终滴落在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留下一点冰冷的湿痕。 …… “咔!” 监视器屏幕上—— 林允儿空洞眼神中的一颗泪珠。 黄政民捂着脸彻底崩溃佝偻的身影定格。 没有多余的调度。 没有刻意的煽情。 仅仅靠演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一丝不苟的精准呈现。 构成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李石勋导演的脊背深深靠进折迭椅里。 他盯着屏幕上方才反复回看的那个特写—— 林允儿那双纤细却死死攥住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 就是这个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小动作。 “嘶……” 李石勋导演倒抽一口凉气。 眼神里混合着惊喜、愕然和难以置信。 他记得自己只是强调了“麻木”和“反应延迟”。 可这攥紧衣角的小动作…… 这精准到毫秒的情绪递进…… 这毫无矫饰、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哀恸和无力感…… 就这么水灵灵的演出来了? 与此同时。 那个穿着深色便服、安静得几乎融入背景的姜在勋缓缓抬起手。 动作不算快。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郑重其事的意味。 对着场内那个似乎还未完全从“未亡人”角色中抽离的纤细身影鼓起掌来。 一下。 再一下。 掌声不大。 落在寂静初歇的片场里却异常清晰。 旁边几个场务和灯光助理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被那带着纯粹欣赏的掌声所感染。 也稀稀拉拉地跟着鼓起掌。 很快。 掌声连成了一小片。 是对导演的认可。 对黄政民教科书级情绪的叹服。 更是对林允儿这场颠覆性表演实打实的敬意。 林允儿在那片掌声中慢慢转头。 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然后。 毫无意外地撞进了姜在勋专注而带着毫不掩饰赞许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姜在勋清晰地看到她眼底尚未褪尽的破碎感。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驱使着他的脚步,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她走去。 周遭的喧闹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等他回过神时。 自己已经停在距离林允儿还有半步的地方站定。 喉结滚动。 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安慰的开场白。 就在他踌躇着如何开口的瞬间—— 林允儿却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整个人埋进了他怀里! 额头重重抵在他厚实的羽绒服胸襟上。 鼻尖深深埋了进去。 姜在勋身体瞬间僵硬! 一股清甜的蜜桃香气混合着她身上丧服沾染的淡淡香烛味,瞬间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这气息如此贴近,如此真实,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理智屏障。 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惊讶、了然和善意的揶揄的寂静。 几秒后。 姜在勋僵硬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臂。 带着一种生疏、迟疑。 但最终。 又无比坚定、彻底地—— 结结实实地回抱住了她。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隔着厚软衣料。 贴上了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另一只手的指腹。 带着安抚的力量。 轻缓地落在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 一下。 又一下。 “做得很好。” 林允儿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微微蹭了一下。 将额头更用力地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 心跳激烈又滚烫。 片场嘈杂的声音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 不远处。 黄政民不知何时点上了一根烟。 袅袅烟雾模糊了他深刻的脸部轮廓。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 有对后辈演技突破的欣慰。 有对刚才那场戏残留的沉重感。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默默吸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最终无声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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