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拍结束。
高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三遍回放，终于抬手——
“过。”
助理立刻会意，带头鼓掌。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姜在勋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高导演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
“没摔着？”
姜在勋立刻通过翻译向导演鞠躬道歉：
“对不起导演，刚是我太冲动了。您说得对，我应该先掌握好威亚技巧。”
高导演盯着他看了几秒，面色稍霁：
“你小子倒是敢作敢当，但下次别这么莽。”
“导演教训的是。”
姜在勋态度诚恳地点头。
这场风波就此揭过。
但片场众人看向姜在勋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敬佩——
敢在导演发飙时据理力争，用实力证明自己后又能及时低头认错。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把人情世故玩的明明白白。
……
傍晚收工后。
姜在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房间。
刚推开门。
三花猫就“喵喵喵”着小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直打转。
姜在勋弯腰把它捞起来。
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往他下巴上蹭。
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马达。
“饿了吗？”
姜在勋随手把剧本扔在茶几上。
翻出猫粮倒在它的饭盆里。
三花猫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蹲在食盆前小口吃着。
姜在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浴室。
热水冲刷过肩膀。
姜在勋忽然发现右臂青了一大块。
大概是坠楼时磕到了防护垫边缘。
（还好没让金大元看见……）
（不然又要唠叨半天。）
擦干身体出来时，三花猫正揣着前爪蹲在茶几上一脸严肃地盯着摊开的剧本。
“这么认真？”
姜在勋擦着头发在沙发坐下，翻开明天要拍的场景台词——
【徐承勋：我不是来拯救你的，我只是……（停顿）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姜在勋照着剧本上标注的韩语谐音念道：
“窝-不-系-来-揪-腻-的……”
“窝-只-系-不-想-砍-刀-这-么-票-酿-的-眼-睛……”
念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这发音实在太奇怪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林允儿】：在干嘛呢？
姜在勋随手拍了张三花猫揣手手看剧本的照片发过去。
【姜在勋】：【图片】
【姜在勋】：在教它演戏
【林允儿】：啊啊啊好可爱！
【林允儿】：不过某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在勋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要拍自己的照片。
本想随便拍一张敷衍了事。
但突然鬼使神差地抱起三花猫跑到浴室镜子前。
（头发太乱了）
姜在勋用手指随意抓了两下额前碎发。
（光线也不行）
他侧身调整角度，让浴室暖光斜斜打在侧脸。
（猫的表情……）
三花猫正一脸嫌弃地用爪子推他的下巴。
“咔嚓。”
照片里——
姜在勋的湿发垂在眉骨，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琥珀。
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若隐若现地露出小片胸膛。
三花猫的爪子正好抵在他下巴上，形成“拒绝营业”的搞笑效果。
发送后不到三秒就收到回复。
【林允儿】：哇哦~
【林允儿】：这照片对眼睛很友好呢^^
【林允儿】：建议多发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建议多发”，姜在勋扭头伸手戳了戳三花猫的脑门：
“都怪你乱动。”
小家伙立刻用爪子抱住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嘶——”
姜在勋装作很痛的样子。
三花猫得意地“喵”了一声，跳上窗台不理他了。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林允儿】：今天拍戏顺利吗？
姜在勋看了眼右臂的淤青，犹豫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姜在勋】：挺好的，导演夸我跳楼姿势标准。
【林允儿】：噗，这是什么奇怪的夸奖啦~
【林允儿】：不过……真的没受伤？
【姜在勋】：嗯，防护垫很厚。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闪烁片刻，最终跳出的却是无关痛痒的叮嘱。
【林允儿】：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加油~
姜在勋正要回复“晚安”，新消息提示音突然炸响。
切出一看。
是李圣经发来的——
【还活着？】
姜在勋看了眼窗台上蜷缩的猫影，慢吞吞打字：
【姜在勋】：被导演骂了。
聊天框顶端反复闪现“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秒。
最终只弹出两个字——
【活该】
姜在勋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儿，突然笑出声。
三花猫被笑声惊动，抖着耳朵抬头看他。
手机再次震动——
【李圣经】：医药箱在行李箱夹层，白瓶喷雾每天喷三次。
姜在勋猛地坐直，低头看向手臂淤青。
落地窗映出他错愕的表情，仿佛真有人透过镜头在监视自己。
他起身翻出行李箱。
果然摸到夹层里塞得整整齐齐的药盒。
最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写着“过期药，随便用”。
他对着便利贴拍了张照发过去。
【姜在勋】：【图片】
【姜在勋】：过期了？
这次过了五分钟才收到回复。
【李圣经】：爱用不用。
姜在勋拧开白瓶喷在淤青处，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缩了缩肩膀。三花猫凑过来嗅了嗅喷雾，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对话框归于沉寂。
窗外传来夜航飞机的轰鸣，他仰面倒在床上。
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塔正亮着紫色光晕。
姜在勋将剧本倒扣在胸口，后知后觉想起这是首尔时间凌晨一点。
——————
次日。
清晨六点。
片场化妆间。
姜在勋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粉底。化妆刷扫过眼睑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为了塑造徐承勋这个落魄画家的形象。
化妆师特意在他眼下加重了阴影，营造出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片刻后。
姜在勋睁开眼。
化妆镜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下巴上特意留了些胡茬，连嘴唇都因为涂抹了特殊唇膏而显得干裂。
这与他平日干净清爽的形象截然不同。
“完美。”
化妆师满意地后退一步，拿起定型喷雾在他头上喷了两下。
今天要拍摄徐承勋与邢露的第二次正式相遇。
此前叙事线已完成两个关键铺垫：
跳楼事件中，徐承勋救下轻生的邢露，建立初步羁绊；
闪回揭示两人曾在维也纳街头有过命运般的相遇。
此刻故事进入新阶段：
开着咖啡馆邢露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徐承勋的画家身份包裹着财阀真相。
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在咖啡香气中开始危险而浪漫的相互吸引。
爱情中一对男女最初互相吸引的点绝对是外貌。
外貌过关，才有想继续了解发展下去的欲望。
戏中是这样。
戏外也是如此。
两人虽达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但绝对算得上“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姜在勋的骨相优越到能扛住央视镜头怼脸特写。
眉眼深邃却不显凌厉，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憨态。
柳亦菲则有种古典美，丹凤眼流转间自带故事感。
五官比例恰到好处。
能撑起任何死亡打光。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镜头前自带柔光效果。
也正因此。
戏外的颜值化学反应，完美映照戏中导演要求的“性张力”。
所以前期拍摄暧昧阶段异常顺利。
甚至不需要台词。
光是两人隔着咖啡馆玻璃窗的对视就拍出了导演想要的心动氛围。
——————
一连七天，剧组都在咖啡馆布景中拍摄。
木质吧台被擦得锃亮，咖啡机每天都会飘出真实的香气。姜在勋已经能熟练操作意式浓缩的萃取流程，甚至学会了在奶泡上拉出歪歪扭扭的心形。
当晚的拍摄计划排到了咖啡馆冲突戏份。
道具组将木质桌椅重新排列，确保打斗动线不会穿帮。场务在桌角贴上防撞胶条，武术指导正带着五位群演预演醉汉闹事的走位。
姜在勋站在角落反复练习直拳与格挡动作。
这场徐承勋1V5的救美戏码是资方临时要求加入的商业元素——
醉酒顾客调戏邢露，落魄画家挺身而出。
慌乱中邢露想帮忙，结果误将花瓶砸在徐承勋后脑。
监视器后的导演盯着分镜脚本皱眉。
原本文艺片的基调被这场突兀的武戏打乱。
但制片人坚持认为观众需要这类刺激桥段——
实际上是没法拒绝广告位的金额。
正式开拍。
五个群演摇摇晃晃撞进咖啡馆，满身酒气地围住柳亦菲饰演的邢露。
“美女，陪哥哥喝一杯？”
领头的群演伸手去摸邢露下巴，被她侧头躲开。
“砰——”
姜在勋一把拽开最靠近邢露的醉汉，反手将人推倒在咖啡桌上。玻璃杯砸碎的声音像某种信号，其余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她说打烊了听不见？”
特写镜头里。
姜在勋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锋利如刀。
混战一触即发。
“干他！”
被推到的黄毛嚷嚷了一嗓子。
四人立刻动手。
姜在勋一个后仰躲避，反手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演员的下颌套上。
为了安全，打斗戏用的都是借位和特效妆。
但姜在勋的拳头还是擦到了对方的颧骨，惹得那演员“嘶”了一声。
（糟，太用力了……）
姜在勋连忙用眼神致歉，但戏不能停。
他继续按照武指的设计，一个旋身踢向第二个“醉酒客”。
对方却突然改了动作。
原本该被踢倒的姿势变成了扑抱——
“咚！”
两人重重摔在咖啡桌上。
姜在勋的后腰狠狠磕在桌沿，疼得眼前一黑。
（搞什么……）
片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高导演盯着监视器挑了挑眉，却没喊停。
姜在勋咬牙推开身上的演员，迅速调整状态，继续完成戏份——
抄起玻璃壶“砸”向第三人；
一个过肩摔放倒第四人；
接着被第五人“踹”个踉跄。
正当准备挥拳反击时——
“砰！”
柳亦菲抄起糖化玻璃花瓶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姜在勋翻了个白眼，直挺挺躺在地上。
“……”
“咔！”
导演喊“咔”后，刚才故意改动作的群演立刻跑过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入戏太深了。”
“入戏太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借口。
姜在勋不是没跑过龙套。
他理解群演为了转瞬即逝的镜头拼命是什么样的心态。
但他也清楚什么样的失误是意外。
什么样的不是。
姜在勋这个“外籍主演”的身份本就敏感。
再加上开机时那场“跳楼戏”抢了风头，难免招致些微妙情绪。
但他偏偏还不能发作。
“没事。”
姜在勋摇摇头，强忍着疼痛站直身体。
他瞥了眼监视器后的高导演——
对方正和摄影师讨论镜头，似乎对刚才的意外毫不在意。
“再来一条。”
片刻后，高导演头也不抬地说道。
场记板再次打响。
姜在勋重新站回起始位置。
后腰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又很快调整好状态。
……
这场戏反复拍了六遍。
每次重拍，姜在勋都要重新挨打、摔倒、被花瓶砸。
到第七遍时。
监视器里的画面终于让高导演满意——
姜在勋捂着后脑勺缓缓转身时，那种错愕与疼痛交织的表情无比真实。
血浆顺着他的指缝流到脖颈，在白色衬衫领口洇开刺目的红。
柳亦菲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恰到好处。
“过。”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姜在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后腰的钝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还好吧？”
柳亦菲凑过来小声问道。
姜在勋勉强扯出个笑容摆了摆手。
走向休息区的路上，他能感觉到片场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钦佩，有同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金大元迎上来检查他后背的淤青，压低声音道：
“那孙子故意的。”
他指的是改动作的群演。
姜在勋摇摇头，道：
“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
相比许多大前辈早年间的经历，这点小动作根本不算什么。
恰逢彼时，手机屏幕亮起——
【林允儿】：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姜在勋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