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斧明显蓄谋已久,比上一斧更快、更狠!
裁缝的心神,此刻全被身前的江澈和那半截金针牢牢牵引。他的眼里只有那根针,只有那个近在咫尺的年轻人。
他完全忽略了身后可能带来的危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锋利的斧刃,狠狠砍在裁缝那颗巨大的黑山羊头颅之上!
斧身震颤,嗡嗡作响。
下一瞬,那柄精美的手斧像是骤然活过来一般,迸发出冲天的诅咒气息!
那些诅咒如活物,顺着斧刃疯狂涌入裁缝的伤口,钻进他的血肉、骨骼、灵魂深处!
裁缝发出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而江澈,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失。
领域的颜色在变淡,那些漫天飞舞的红纸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消散。
这是动用冥川摆渡的代价。
每一次挥斧,都要付出。
可他没有收手。
他甚至希望,这代价越大越好。
裁缝感受到那身体中涌来的诅咒之力,神情也是剧变。
“这……这比之前那一次的袭击,更加强大!”
不过即使如此,这一次的裁缝也并不会如上一次那么狼狈了。
因为姚正元的身体已经被他完全掌控,在由月神重塑身躯之后,又把月神赐予的信物强行融合进自己的身体。
多种维度互相叠加,产生的反应也是超乎想象的恐怖。
江澈方才说“看不透他的底细”,可并非虚言。
周围的黑色丝线疯狂舞动,死死缠绕住他的身体,强行稳定住那被斧刃劈开的裂痕。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朝那近在咫尺的半截缝魂针,猛地抓去!
“只要把这根针补全……”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渴望:
“不管受多重的伤,都值得!”
可是当他伸手触碰到那缝魂针之后,还不等他高兴,眼前的一切就如镜面一般轰然破碎。
裁缝僵住了。
这个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当初之所以会丢失那半截缝魂针,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用替身骗了他一次。
没想到,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手法。
对方居然再次玩出了新花样。
“法克!法克!!法克!!!”
裁缝一瞬间红温。
疯狂的咆哮震得整片领域都在颤抖。
抢夺不成,白白承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攻击,搁谁都得红温。
他不再犹豫,立刻催动空间之力,扭曲周身的环境,试图摆脱江澈的纠缠!
可他低估了冥川摆渡的纠缠能力。
也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
虽然身体摆脱了对方的攻击,但是头上的一个尖角直接被江澈强行砍了下来。
咚。
断角落在地上,冒着诡异的黑烟。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就只砍下来一个角?”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踉跄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我还以为,能直接砍下半颗羊头呢。”
裁缝的变化明显也超出了他预期。
不过却也让他心中有了底,既然一斧砍不死,那多砍几斧。
远处的裁缝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残缺的角。
指尖触碰到断口处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怒火,瞬间燎原。
他不喜欢这幅样子。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羊不羊的丑陋模样,他从心底里厌恶。
可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更换身体了。
那半根金针的融合,月神的赐福,还有这具被彻底改造过的躯体。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
永远都是他。
裁缝缓缓抬起头。
那双黄澄澄的横瞳,扫过整片血色领域,扫过那些远远观望的身影,最后,死死锁定在江澈身上。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江澈……”
“你敢如此耍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咬得极重:
“我要用最残忍的方式……”
“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死。”
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黑色丝线,骤然暴动!
那些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丝线,像是接收到某种疯狂的指令,疯狂地从他身体上剥离、飞射、升空……
它们在天空中疯狂扭曲、交织、融合。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无数只。
黑色的丝线,化作一只又一只诡异的黑山羊。
和裁缝本体一模一样。
同样的横瞳,同样的尖角,同样的满身扭曲丝线。
它们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然后,所有黑山羊的横瞳,同时转向了下方,朝着江澈所在的位置,朝着人群密集的方位,发起了冲锋。
成千上万只人形黑山羊铺满天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场面,已不仅仅是“恐怖”二字能够形容。
横瞳闪烁,尖角森然,扭曲的黑色丝线在它们周身蠕动翻涌,每一只,都和裁缝的本体一模一样。
江澈没有慌。
他立刻张开领域的感知能力,如无形的触角,朝那群黑山羊蔓延而去。
分身类的异能,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只要找到本体,第一时间解决掉,其他分身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可是,感知扫过第一只。
看不透。
第二只。
看不透。
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江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从心底骤然升腾而起。
每一只黑山羊体内蕴含的力量,他竟然……都看不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
这里的每一只黑山羊,都是裁缝。
每一只,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
“不可能……”
江澈眉头紧皱,迅速推翻这个念头:
“如果他把自己的身体拆分成这么多份,每一份的力量都应该被削弱才对。怎么可能每一只都维持在巅峰状态?”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根金针……当真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连他,此刻都不禁有些心动。
那剩下的半根缝魂针,要不要……也融入自己体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时间多想。
那群黑山羊已经来到近前了。
无数双横瞳同时锁定他,无数道扭曲的身影如黑色的潮水,朝他汹涌扑来!
江澈立刻放弃追击的打算,疯狂调动无间炼狱的力量!
火焰、暗影、红纸符,三股力量在他身前交织汇聚,形成一道又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他沟通血湖。
猩红的光芒从脚下涌出,如潮水般蔓延,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残余的兽潮,他已经顾不上了。
那些事,交给桑南他们,他们能解决。
而他要做的,是正面迎击这群恐怖的怪物!
挥斧。
冥川摆渡带着冲天的诅咒,朝迎面扑来的黑山羊狠狠砍去!
斧刃劈入那具诡异的躯体。
嗯,这些羊和本体还是有区别的,不如本体坚韧,劈砍起来更加轻松。
可下一刻,江澈的眼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因为,真实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
他发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每一只黑山羊,不仅仅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每一只,都是独立的个体。
冥川摆渡的力量,是可以贯穿一切相关之物的。
他原本以为,只要砍中一只,诅咒之力就能顺着某种联系,将所有分身一同斩杀。
可现在这个想法,彻底落空了。
没有联系。
没有贯穿。
每一只,都是单独的。
每一只,都需要单独砍杀。
这就很棘手了。
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但战线,恐怕要大幅度拉长。
而且,这些黑山羊对于他来说是可杀的,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可就不一定了。
江澈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观战的身影。
姚远、韩铁军、桑南、娃娃……
他们一旦加入正面战场,面对这群恐怖的黑山羊,死伤恐怕在所难免。
他一边挥斧斩杀扑来的怪物,一边飞速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
一定有别的办法。
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尽快找到裁缝的本体。
……
与此同时,在这汹涌的羊群之中,有一只黑山羊的行为,明显与周围截然不同。
它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疯狂地朝江澈冲锋,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个旁观者,冷眼注视着这场厮杀。
金黄的横瞳微微眯起,观察着每一处战场的动向。
在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
它动了。
大量的黑色丝线从它身体表面涌出,疯狂汇聚、交织、缠绕,在身前形成一组诡异而复杂的纹路。
那纹路扭曲如蛇,繁复如咒,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股特殊的空间波动,开始从它身上显现。
江澈嫌麻烦。
裁缝,又何尝不是?
他太忌惮江澈手中那柄斧子了。
以他如今的状态,正面硬拼,胜算不够保险。
他不想赌。
所以,他要用最后的手段。
让自己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巅峰。
“既然那一半缝魂针拿不回来……”
他盯着身前那逐渐成形的空间印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疯狂:
“那就用别的东西,填补这方面的漏缺。”
“我的乖女儿,爸爸养了你那么长时间,是时候轮到你回馈爸爸我了……”
数分钟的酝酿,空间印记彻底成形。
裁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催动印记,打开空间通道!
他要将通道对面的东西,强行拉扯出来!
他知道,此刻激起的空间波动,肯定会引起江澈的注意。
所以他的动作必须快、必须准确。
不能有多余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浪费。
可就是如此。
第一次拉扯,竟然以失败告终。
裁缝的神情骤然凝固。
惊愕、不解、难以置信,在那张扭曲的羊脸上交替闪过。
这种预料之外的情况,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怎么回事?!”
他疯狂催动空间之力,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我明明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一丝气息泄露,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不可能出意外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安娜。
那个被他困在古堡里的女人。
可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蠢笨的女人,能造成什么阻碍?
思绪电转间,他开启了第二次拉扯。
这一次,终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牵引力。
可还没等他高兴。
不对。
又不对。
那股牵引力……过于沉重了。
沉重到他竟然无法一次性拉扯出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问题,裁缝的心中,终于涌起一丝不安。
可江澈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对方应该是快要发现他的位置了。
他不敢再犹豫。
催动全部空间之力,拼尽全力。
拉!
空间通道剧烈震颤,终于有东西出来了。
可出来的,并不是裁缝想要见到的。
哗——!
大量的水,如喷泉般从空间通道内狂涌而出!
直冲几十米高!
裁缝彻底傻了。
他瞪大了那双金黄的横瞳,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水柱,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竟然会出现如此画面。
在他惊愕的过程中,一道精致的面容,突然在空间隧道内出现,挥动着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裁缝瞬间头皮发麻。
“是安娜!她……她怎么会,她怎么可能!”
通道的水流并未停歇。
汹涌的水柱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被裹挟而出,随着水流一起跌入这片血色天地。
这一次裁缝可是回过神来了,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那细嫩的小胳膊,就像从垃圾堆里拽出一个破布娃娃,毫不费力地将那道小小的身影扯回自己身边。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嗅着那熟悉的气味。
裁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扭曲、诡异,却又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的乖女儿……”
他低下头,用那张黑山羊的丑脸凑近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沙哑而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要你在爸爸身边就好了……”
“你可知道,这段时间爸爸有多想你……”
那半截金针,只让他完成了“部分”的进化。
而她,是他精挑细选、千挑万选出来的。
最完美契合缝魂针的载体。
原本,他是打算让她和完整的缝魂针融合,形成一个更高层次的信物,让他完成一场超乎想象的蜕变。
可现在……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说不可惜,那是假的。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一步错,步步错。
裁缝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的疯狂,却愈发浓烈。
……
飞翔在高空的安娜,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更是惊骇无比。
她有预想过,裁缝和总部的冲突已经开始了,但是她可万万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裁缝竟然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甚至还隐隐落入下风,被人围着打。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说,龙国总部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