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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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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幕后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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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义在太平教天、地、人三王之中最擅长保命,今天虽然中了埋伏,但要拦下他的可能性依旧还是不大。” 这句话是对着沈戎说的。 说话间,吴陆转过身来,沈戎这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吴陆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眼柔和,气质淡然,看上去就是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与何九鳞那种,恨不得把自身非人特性全部印在脸上的神祇截然不同。 “黎土封镇现在正在修复,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我本名吴陆,在闽教内尊号"保生大帝",上神是天公。” 一句话便说明了吴陆在闽教之中的地位。 “我今天出手救下你,就是想问你是否愿意真正加入闽教?” 吴陆看着沈戎,直截了当问道:“秉承晏公郑沧海的遗志,延续"晏公"尊号,接替何九鳞在保生传说中的角色位置?” 吴陆的语速虽然快,但是说话之时的语气却十分轻柔,并没有上位神祇那种强势和霸道,也半点没有挟恩要挟沈戎的意思,而是将自己的目的说的一清二楚。 对方此番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沈戎只要答应,立刻便能拥有无数神道命途为之魂牵梦绕的传说、神格、教区和信徒。 这意味着沈戎在晋升神道六位【圣嗣】之前都将再无阻碍,只要命数足够,便能一路畅通无阻。 “至于多道并行的弊端,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如果还有其他困难,我可以以闽教的名义,请格物山的大学者出手相助。” 吴陆面带微笑,眼中是他这种身居高位之人不会轻易显露的坦诚和真挚。 但沈戎却并没有半分意动,十分坚定的摇头。 “多谢好意。不过我这种人不太适合神道命途,就算加入了贵教,也只能给你们惹麻烦。” 面对沈戎的拒绝,吴陆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就算你不愿意加入闽教,我还是希望能够跟你结下一份善缘。” 吴陆抬头看了眼头顶,此刻大雨已经停歇,黑色的天幕上渐有星光亮起。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吧?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何九鳞要反。” 沈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但他的语气平静的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保生二字,在闽教之中代表着祛除七疫三灾,济世救民。但是命数之伤,我一样无能无力。何九鳞为了不跌位,保住自己的尊号,迟早会反。” 吴陆并未否认,点头道:“命数之伤是鳞道擅长的领域,而整个正东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以鳞道身份加入太平教的人公王黄天义。” “所以你选择顺水推舟,故意放纵他祸乱九鲤派,就是为了在今天围杀黄天义。” 事到如今,一切根源始末都已浮出水面。 闽教上层对何九鳞的所作所为全都心知肚明。 所以才会有清水派摆出一副趁火打劫的架势,成为"官首"叶文龙的背后助力,入局其中。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营将"王兴祠能够越过何九鳞,接触到作为上位教派的保生派,并且顺利积攒下大量神眷,将自己的实力和命数悄然提升到了七位的巅峰。 他们俩人都是闽教为何九鳞所准备的对手,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他不得不做出"卖教换命"的决定。 沈戎甚至怀疑,连当年那场让何九鳞受到命数之伤的那场神战,包括"晏公"郑沧海的死亡,也都在吴陆等人的算计之中。 但这样一场延续如此多年的谋算,何九鳞作为能够创立一方教派派的人物,难道真就对此毫无察觉? 沈戎觉得不会,但即便何九鳞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已经别无选择。 就算他不动二心,无法治愈的命数之伤迟早也会让他失去现在的一切。 所以何九鳞只能选择孤注一掷,为自己搏一条命。 而且他还不能将自己察觉的异样告诉黄天义,否则黄天义一旦放弃谋取九鲤教区,那他最后的希望也将破灭。 “太平教这些年东征西讨,大肆传播其教义传说,已经有燎原之势,将道统内部各教派逼的苦不堪言。但现如今身为道统首领的黄庭教却对其欺压吞并同道的行为坐视不管。” 吴陆神情肃穆道:“闽教这么做也是为了稍微压制太平教的跋扈气焰,避免在八主之争到来之前,道统内部先行陷入内乱,自乱阵脚。” 慷慨陈词,大义凛然。 沈戎对于这种粉饰自己的行为的堂皇言辞,耳朵早就已经听出了茧子。 既然你们觉得太平教是一头害群之马,若不清理必将引发内乱。 那为什么身为"皇帝"的黄庭教要选择袖手旁观,反而是你作为"太监"的闽教来动这个手? 真正的原因,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沈戎心头了然,太平教并不单单只是所谓的"害群之马",而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神道命途的道统一方面需要利用太平教来对抗佛统和自然教统,但一方面却又担心这头猛虎脱离自己的掌控。 因此在沈戎看来,闽教的背后恐怕还有人,在借闽教的手敲打太平教。 驱狼吞虎,却又养虎为患。 神道的贪婪与怯懦在吴陆的这番话中尽显无疑。 沈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巴睿也在你的计划当中了?” “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虔诚信徒,同时也是闽教内一位足以成为众信榜样的优秀师公。” 吴陆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已经回答了沈戎的话。 一时之间,沈戎心头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堵闷,以及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厌恶。 “我问完了,多谢。” 沈戎拱手抱拳。 “大家虽然道不同,不为谋。但今日阁下的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如果以后需要我做出偿还,尽管开口。” 吴陆听到"偿还"二字,心中默叹,明白此刻沈戎对于神道命途的感官极其之差,无以复加。 但他也无可奈何,从自己选择露面拦下黄天义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些事已经瞒不住对方了。 与其继续编造谎言,倒不如坦诚以待,这样或许还能让对方的心中对闽教留下一丝善念。 “慢走,不送。” 吴陆并没有阻拦,而是目送沈戎转身离开。 “大帝,您就这样放他走了?” 一名身穿锦缎褂裙,黑裤皮鞋的圆脸男人走到吴陆身旁,轻声问道。 其实在黄天义逃跑之后,这个人便已经现身,只是一直恭敬站在远处,并未靠近。 吴陆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戎这样的人,你如果强留他,适得其反。杀了他,更是毫无意义。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帝慈悲,” 男人一张白的像馒头的圆胖面容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钱福,从今往后,九鲤教区就交给你来管理了。” 吴陆语气冷漠道:“想继续承袭"九鲤老爷",或者想改称其他尊号都随你。登神的传说你想怎么写也都无所谓,但有一件事你记清楚了,何九鳞是被邪神夺舍,因此才会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真正的何九鳞早已经死去。” “而当年最先发现何九鳞已经不是"九鲤老爷"的人,正是"晏公"郑沧海。所以他才会被何九鳞设计迫害,含冤而死。” 这是要为郑沧海平反昭雪啊。 “谨遵大帝法旨。”钱福低头应道。 “叶文龙和王兴祠虽未与邪神沆瀣一气,助纣为虐。但却有眼无珠,空拜邪神数十载,致使无数信徒和教众惨遭蒙骗,虽然有戴罪立功之举,但功过不相抵,在你的传说中给他们俩人定下一个"无能"的结语。” 钱福表情恭敬:“是。” 天空中,明月高悬,星光璀璨,此前占据天空的仙君神佛早已经消失不见,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一般。 吴陆的身影也变得不再凝实,略显虚幻。 这意味着他能继续停留在四环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你登神之后,切记要善待这里的信徒,多施恩眷,帮助他们休养生息。若是让本神发现你有横征暴敛的行为,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钱福当即回道:“您放心,我已经将自己全部家当换成了倮虫可用的符咒、药物、粮食等等,后续便会由县庙发放下去。而且五年以内,这片教区内神眷兑换只收半额,各镇村只宣教义,不缴年税。” “可以。” 吴陆点了点头,对钱福的安排颇为满意。 就当钱福暗自以为自己顺利过关之时,耳旁忽然再次响起吴陆的话音。 “在你的传说中再加上一段,剿灭邪神"何九鳞"并不是你一人之为,还有新任"晏公"沈戎以及麾下的三名神官从旁协助。” 自己身为一方神祇,铲除妖邪却还要别人出手帮忙。这岂不是从侧面告诉其他信徒,自己的神力不如何九鳞? 真要这么写的话,那自己的神威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钱福闻言暗自叫苦,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 “小神一定把这件事办妥。” 钱福有些疑惑问道:“不过其他三位神官都是谁?” “营将杨荣茂,官首王松,师公李三宝。” 吴陆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名字,钱福一个也没听过。 这就表明这些人在原九鲤派中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甚至都不是人物,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信徒。 但不管此前身份如何,从今天以后,他们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慢慢攒够命数和神眷,就能晋升神道七位。 一条青云大道,就在眼前。 而让他们够拥有如此滔天福运的原因,只因为一个人 沈戎。 吴陆的话还没说完:“以李家村方圆百里,以后都划为晏公派的教区,你的人不得擅入惊扰。” “是。” 钱福答应的十分痛快,似根本不在意这样会对他今后的治理造成多大的麻烦。 吴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要亲自帮沈戎立教。 而其背后的深意,即将成为神祇的钱福当然也明白。 这一番操作下来,沈戎相当于是坐稳了新任"晏公"之实,以后如果他选择继续走神道命途,除非舍得放弃这么多凭空得来的好处,选择白手起家,那他就只能是闽教的神祇。 而且就算沈戎当真铁了心要跟闽教划清界限,吴陆点名的这三名神官也是三道保险。 毕竟沈戎要是放弃了"晏公"尊号,那他们可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失教徒。 之前所有的富贵荣华,将在瞬间化为乌有。 “大帝高瞻远瞩,小神佩服的五体投地。” 钱福小心翼翼问道:“但是您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未必会承您的情啊。” 钱福虽然在整个九鲤内乱之中没有出手,但却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在他看来,沈戎就是一个混不吝的人物,虽然重情重义,但同样爱憎分明。 对于吴陆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对方有可能不会接受,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心思? “钱福,你以后也是坐拥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信徒的一方神祇了,把目光放的长远一点。” 吴陆淡淡道:“黄天义是什么人?太平教人公王,一尊"坐三望二"的大神,连他都舍不得轻易杀死沈戎,费尽心思想收对方为义子,难道我们连这点人情都舍不得给?” “人情可能不是香火,香火一定就是人情。贪嗔痴怨爱,信徒以欲求神问仙,我们赐下庇佑相还,这就是礼尚往来,人情香火。” 吴陆语气感慨道:“人人都说"神人无凡亲",以为登了神便要戮尽亲属家眷,以成就高高在上的神威权柄。但实际上无凡亲,不是杀亲,而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才是正理。” “多谢大帝开示,小神受教了。” 钱福拱手行礼,一躬到底。 “行了,此间事了,我也该离开了,要不然那些脏东西就要按捺不住了。” 吴陆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挥手拂袖,身影加速变淡。 “恭送大帝法驾。” 钱福朗声高呼,却忽然想起了一个被遗漏的名字,忙不迭问道:“大帝,那巴睿我该如何去写?” 吴陆的身影并未停留,彻底消散不见,只留下一个字响在钱福的耳边。 “善。” 一字千意,道尽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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