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馆。
天色放亮，风雪终于有所缓和，笼罩其中的山庄别墅也格外平静，完全看不出发生过杀人事件。
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没有多少生气。
“滴答！”
写着冻结注意的水龙头前，高默打了一桶水，留着水龙头继续滴水。
“为什么不关紧呢？”冲野洋子奇怪问道，“这样滴水……”
“完全关上的话水管很容易冻住，”高默指了指标识，“这种天气泼一杯水出去都会结冰，洋子以前没来过北方吗？”
“没来过，我从小就怕冷。”
冲野洋子神情恍然。
平时见惯了节约用水，冻结注意还是第一次见。
“前辈懂得真多，是因为当侦探的关系吗？”
“只是多看了一些书而已。”
高默提着水桶到厨房烧水。
本来就是乡下地方，天寒地冻的，连洗个热水澡都格外麻烦。
“节目组那边怎么样了？”高默随意问道。
“大家的口供都录完了，好像都有杀人动机，”冲野洋子神情迷茫，“当然我也是，毕竟才和理惠小姐吵过架……”
只是偶然参加电视节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像从前男友自杀事件后，她的运气就变得格外糟糕。
参演的电影电视剧经常出现问题，命案一件接一件，连她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
“要是我早点过来就好了，”眼镜女绫辻真理奈站在走廊边，自责抱起手臂，“要是没有让理惠小姐一个人待在这里……”
“要我说就是那个女人自己不好，”年轻演员栋方健撇嘴说道，“我听说明石先生以前因为资金问题和她吵得很厉害，但凡她脾气好一点，可能都不会导致明石先生杀人。”
“凶手已经确定是明石先生了？”
“不然呢？那个时候我们都在本馆，你也在路上，能够杀人的只有明石先生了吧？警察现在还到处找他呢。”
客厅。
白鸟愁着眉头在暖炉边烤火，边上放了好几台监视器，循环播放着监控录像。
“有时间杀人的好像只有不知所踪的明石，还有一直关在自己房间的冰室一圣……可是开车单程都要20分钟，更别说往返了，冰室没有这么多时间，而且当时开车离开的只有绫辻小姐。”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案子？凶手果然是那个明石吗？”
“白鸟警官，”佐藤带着众人口供返回道，“道路都已经封锁，北海道警方说暂时过不来，想要搜捕明石看来是没戏了。”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座杀人的“孤岛”里了吗？”
白鸟后仰靠上沙发，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换句话说，凶手也没法从这里逃走，这种天气在户外可活不下来，要么躲到村民家里，要么就藏在冰室山庄里……”
“警察先生！”
眼镜女跌跌撞撞跑进客厅，花容失色哭喊出声。
“外面！明石先生在外面！”
“什么？”才要动用智慧找出明石的白鸟笑容凝固，刷地从暖炉边站起身，“现在想自首吗？”
“不是！”眼镜女带着惊色解释道，“是门口的雪人！我想去车上拿东西，结果……结果看到雪人塌了一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拔开就发现明石先生他……”
别墅众人听到喊声，跟着跑到门口。
一番努力后将已经死亡的摄影师清理出来。
白鸟裹着厚厚的外套，初步检查遗体说道：“死因是后脑勺遭受重击，死亡时间在10小时以上……怎么可能？死亡时间居然在加纳理惠之前，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就遇害了！”
白鸟一脸惊色。
这样一来摄影师明石就没可能杀害加纳，录像中的雪夜叉又是谁？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凶手不是外人的话，就只能是不可能犯罪了！”
“说起来昨天晚饭过后就没看到明石了。”
“那是谁杀了理惠小姐？”
“是雪夜叉，真正的雪夜叉！没错，肯定是因为剧本里让理惠小姐扮演雪夜叉，激怒了对方！”
“别乱说……”
现场人心惶惶，吵得白鸟头疼不已。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案子。
虽然在美国进修的时候有过专门培训，其中也不乏各种有名的不可能犯罪，但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有些不知所措。
看案例时多么轻松，现在就感觉又多么棘手。
下意识瞥视一眼继续问话的佐藤，白鸟脸色一紧。
不行，一定要让佐藤看看自己的本事。
能够成为警部绝不是因为家世或者其他什么关系。
警界精英怎么能被乡下地方的案件难住呢？
高默踩着积雪走到尸体旁边。
皮夹克领口与头发上沾着几根枯草，面部和胸腹有些拖拽摩擦痕迹……
这位摄影师遇害的地方既不是别墅内，也不是别墅周围，距离应该不远不近，不至于让凶手搬不回来，却又需要拖拽。
高默手指轻捻枯草。
是这附近的饲料草。
托簱本夏江的福，他对北海道牧场还算了解。
背冰村除了旅游，同样发展了畜牧业，看到饲料草并不奇怪。
“几根草有什么好看的，应该是附近马厩里沾到的，”白鸟心头莫名一紧，“不管你是侦探还是演员，终究只是外行，不要插手我们专家的调查。”
比起自己没有头绪，更可怕的是别人一副“谜题已经解开”的表情。
怎么能够输给一个演员？
别墅冰室房间。
口罩男与比留田导演秘密会面。
“是你吧？”导演声音低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独吞冰室一圣的财产，然后杀了加纳和明石！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等你动手！”
一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猎枪出现在导演手上。
“大不了都死！”
“不是我！”口罩男眼皮跳动，“我才要问你们，为什么会把警察带过来？那个白鸟警官可是白鸟家的少爷，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杀人？”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你想杀人灭口！”
导演完全不为所动。
“把今年的钱全部给我吧，不然我先杀了你！”
“这种时候……”
“拿来！”
导演猎枪枪口前压。
“放心，等天气好转后，我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日本！以后你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我也不会管你了！”
口罩男吞咽唾沫，在致命威胁下老老实实往导演递出的行李袋里装填日元。
一捆又一捆，不一会就装满袋子。
导演眼底的贪欲兴奋之色已经快要溢出来。
钱是个好东西，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将生死置之度外。
……
中午。
高默没有留在别墅，而是进一步完善脑中的背冰村地图，顺便找村子里的人问了问情报。
马厩里的草料的确有被人搬走的痕迹。
“我每天5点都会出来喂马，今天不知怎么的，准备好的草料很多都不见了，而且黑灯瞎火的，远处居然出现了鬼火。”
村民老伯指了指上游。
“好像就在桥那边，怪可怕的……肯定是你们这些人招惹了雪夜叉，快点走吧，不然大家都有意见了。”
其他村民全缩在家里，根本不肯和高默多说，生怕招致灾难。
雪夜叉只是传说，但这些人倒是很符合传说中的那些村民，甚至犹有过之。
高默站在路口回头看向一栋栋错落的雪屋。
隐约能够感受到各个窗户里的窥探视线，还有不断增加的恶意。
他没有和白鸟警官进行推理比赛的想法，破案并不是他的首要目的。
第一个抽取到的任务是来自死者明石的【为什么要杀我】。
其他任务没什么特别的，稍微有意思的就是白鸟的【得到佐藤警官芳心】。
除此之外要么祈祷平安，要么就是抓捕凶手，还有则是出人头地、赚大钱、离开背冰村、掩盖罪行之类的。
他没有更换任务。
明石的【为什么要杀我】就挺不错，他也很想知道内情——
这段时间女孩哭声一直出现，多少对他造成了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冤死枉死之人多的去了，为什么他偏偏能听到女孩的哭声了。
感想像是跨越时空连接上了10年前。
高默徒步回到别墅，经过画廊的时候差点和冲野洋子撞在一起。
“堂、堂本，”冲野洋子抓着几张传真纸，“刚才有人发了一些资料过来，也不说要给谁。”
“应该是我的，我找侦探查了一些事情。”
高默拿过传真资料查看。
10年前飞机失事幸存者名单，10年间要么死亡，要么不知所踪，还有1人失去了全部线索——
是一个叫做真理奈的小女孩，疑是被人收养，但查不到更多内容。
收养的话应该会改姓，绫辻真理奈十分符合。
“白鸟警官！”
佐藤冒着风雪回到别墅。
“我在附近悬崖边找到用来搬运货物的缆车，不过承重只有30公斤，正常的成年人想要往返基本不可能……”
“缆车？”白鸟眼神一亮，“对了，还有这种方式，犯人或许不需要去上游，而是找一个地方搭建空中通道，至于承重……完全可以另外加固。”
说着白鸟就要冲出别墅到悬崖溪谷调查，不过才出门就被一股刺骨冷风逼退。
“嘶，好冷！”
暴风雪停息，只剩下细细飘雪，但感觉上反而更加寒冷。
白鸟灰溜溜跑回暖炉边：“佐藤警官，有背冰村地图吗？”
“哪有什么地图？我看能不能自己画一张。”佐藤暗自好笑。
毕竟是坐办公室的公子哥，虽然已经是警部，但一直以来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麻、麻烦你了，”白鸟不想丢了面子，连忙解释道，“我还想多看一下监控录像，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怎么说？”
“雪夜叉在杀人后离开的时候，突然回头破坏了走廊上的隐藏摄像头，也因此我们才认为是内部人员犯案，可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白鸟轻咳思索道。
“明明都伪装成了雪夜叉，却在离开时折返破坏摄像头，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走廊里的摄像头……是我想多了吗？”
“说起来，”佐藤闻言眉头一跳，“我也感觉走廊哪里不对……啊！是那幅自画像！我们回来之后自画像就不见了！”
“自画像？”
两人匆忙跑到画廊，果然发现原本是自画像的位置，被换上了一幅更大的画作。
“原来如此，所以雪夜叉才要破坏走廊监控，原来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行动，过了一会才离开别墅也是因为这个！”
白鸟眼底泛起兴奋之色，仿佛一瞬间想通所有要点，脑中刷地闪过串通一切的亮光。
案件一下子从混沌走向清明，有了清晰的调查方向。
“那幅自画像就是关键线索！一定隐藏着能够解开这个事件的核心钥匙！”
……
同一时间。
高默也大致看了一遍监控录像，通过节目组的笔记本电脑转存到手机里。
“犯人故意设计了一个心理陷阱，看起来像是毁掉摄像头掩盖行动，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恰恰是想要引人注意，提醒我们或者警方。”
高默再次离开别墅。
“那幅自画像本来就很显眼，监控里也有拍下来，稍微查一下就知道被人替换，就算凶手临时发现什么不对，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呢？”冲野洋子紧跟在高默身边，“自画像有什么问题吗？”
“通过那幅画可以看出真正的冰室一圣是左撇子，而我们看到的那个冰室一圣，向外展示的却是右撇子。”
“啊？”
冲野洋子既迷糊又惊讶。
“冰室画家是假的？有人冒充冰室画家？可是为什么？”
高默没有继续回应。
这个世界因为钱财造成的命案远在情杀等其他动机之上，连亲父子都能反目成仇。
几十亿资产……连他都难免心动。
仅仅是10年时间冒充一个死人，算不上什么。
柯南里好像还有人整容冒充丑陋的老太婆寻宝，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假冰室至少拿到了钱，而且因为冰室一圣太过孤僻，伪装起来也不困难。
“哗！”
行走在雪地悬崖边，周围背冰川走势在高默脑中地图高亮显示。
那位村民老伯说的鬼火，其实节目组监控也有拍到，时间就在加纳理惠遇害之后。
以村民看到鬼火的位置为起点，结合另一边监控里鬼火方向，两条直线相交于一点，正好就是峡谷最窄的地方，两边悬崖相距只有3米多。
如果要设计时间与空间的诡计，凶手大概率会选择这个地方。
而且很有可能和明石的死亡有关——从凶手布置来看，提前杀死明石应该是意外，所以不得不先用雪人藏起来。
推测是凶手准备手法时意外被明石撞见。
“前辈，”冲野洋子犹豫问话道，“难道你不认为犯人是假冰室？除了他应该就没别人了，而且动机也很充足，说不定是理惠小姐发现了他的身份……可能根本没有心理陷阱？只是慌乱之下没想太多？”
“或许吧。”
高默不置可否。
绫辻真理奈和冲野洋子关系似乎还不错，大概很难想象到那个麻花辫女孩会是凶手。
老土却待人温柔，苦活累活都抢着做，完全没有心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