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长平慌了，他听到张楚点穿了它的打算，顿时想要辩解。
不辩解不行。
若是惹恼了张楚，他再跑到孟极一脉的大地上乱炸一通，恐怕整个孟极一脉就要从南荒皇族坠落成南荒稀有族群了。
于是孟极长平辩解道：“张楚，你误会我了。”
“我感知到你在修炼之后，便一直蛰伏在此地，只是为了等你醒来，想与你和谈。”
“和谈？”张楚笑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见过谁准备和谈的时候，是藏在暗处观察的？哪个准备和谈的，不是提前递上拜帖？提前约定？”
“想拿这种说辞骗我，看来，你孟极一脉，被炸的还不够。”
说着，张楚右手浮现出一把和丹，左手无名指微微划动，张楚身侧，疑似有虚空裂隙浮现。
虽然张楚想要毁灭一片大地，并不需要动用和丹，不过，如今的南荒，显然和丹的威慑力更直接。
而妖族，最能听懂的就是这种语言。
果然，此刻孟极长平大惊，它尖叫道：“张楚，冷静，冷静，我真是来跟你和谈的，你不要去我孟极一脉的大地上，我真是来和谈的啊！”
张楚则是蔑视道：“和谈？你孟极一脉，有什么资格，与我和谈？”
“而且，你们现在，最恨的就是我吧？”
孟极长平微微沉默，针尖似的瞳孔微微低垂，低声承认道：“你说的对，一开始，老夫确实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下一刻，孟极长平的语调一转，急切的说道：“但自从我孟极一脉离开万妖盟之后，老夫越想越怕。”
张楚冷笑：“所以，想来杀我？”
孟极长平急忙说：“不是想来杀你！我真的是想来负荆请罪，不想再与你有其他冲突！”
它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张楚，你若是肯放过我孟极一脉，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谈。”
张楚则是盯着孟极长平，心中盘算起来。
三个月前，张楚还想着，等梼杌野把孟极一脉踢出万妖盟，张楚就去把孟极一脉炸个稀巴烂。
不单单是为了出气，更重要的是，张楚当初想要向整个大荒展示和丹之威。
然而，三个月之后，南荒的格局有些不一样了。
和丹的威能，已经不需要张楚展示了，梼杌野已经让大荒都明白了这东西的强大。
如果现在张楚再去炸孟极一脉一通，对张楚来说，也就是出一顿气，对万妖盟来说，则是天大的好消息。
到时候梼杌野就算不说话，万妖盟内的许多妖族，也会觉得，千万不能离开万妖盟，否则，会有大祸。
那岂不是，张楚只是出了一顿气，却让万妖盟的威势更如日中天？
张楚心中摇头：“这可不行，出气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让万妖盟得利。”
别看张楚卖给了梼杌野和丹，但并不代表双方是盟友，只是暂时互不相扰罢了。
未来，管你什么万妖盟，管你什么孟极一脉，都要臣服或毁灭。
想到这里，张楚的目光落在了孟极长平的身上，说道：“想负荆请罪？可以！”
孟极长平顿时惊喜无比：“那好，我们好好谈谈，我也要买和丹！”
张楚笑了：“孟极长平，谁告诉你，我要跟你和谈了？”
孟极长平脸色一僵，说道：“你刚刚不是说，可以负荆请罪？”
张楚则说道：“请罪与和谈，是两回事。”
此刻，张楚居高临下，淡淡的说道：“本来么，若是孟极无月没来进犯月桂宫，你孟极一脉，哪怕不能成为盟友，做生意，还是可以给你们方便的。”
说到这里，张楚的目光一寒：“但孟极无月既然不念旧情，那你孟极一脉，便没资格与我和谈了。”
“想保全？可以，但你孟极一脉，只能给我当狗！”
孟极长平听到这话，袖中拳头攥死，指甲刺破掌心，血从指缝渗出。
暗银色的血珠一滴一滴从它枯瘦的指缝间滑落，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珠子，无声地坠下去。
它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暗银色的针尖瞳孔缩到了极致，几乎要爆发！
它的神色一阵变幻不定，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可它终究没有发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息，那些暴起青筋一根一根平复下去。
最终，它竟然在虚空中遥遥跪了下来。
他双膝弯曲，膝盖重重磕在虚空里，磕出一圈暗银色的涟漪。
它双手撑在膝前，额头缓缓低下，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孟极一脉，愿意尊您为主，永不背叛！”
说完，它在远方的虚空中，遥遥给张楚磕头。
额头磕下去，暗银色的光芒在额前一闪，又在虚空中弹开一圈涟漪。
月桂夫人、铜战等人当场看傻了。
铜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牛头，他好半天才扭过头，看了月桂夫人一眼，又扭回去看了远方的孟极长平一眼，不可思议的惊呼：“真……真跪了？”
月桂夫人目光望着远方那道跪伏的银灰色身影，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要知道，那可是孟极长平，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伏影神王！
而孟极一脉，更是南荒九大皇族之一。
虽然，孟极一脉开始没落，可那也是曾经的皇族！
这样的族群，高贵而骄傲，在南荒，从不可能对任何族群低头。
而张楚，不过是神明十三境，甚至连神王都不是。
结果，张楚说孟极一脉是狗，孟极一脉就真跪下了？
铜战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全是困惑：“为什么啊？孟极一脉，也是有大圣的啊，至于么？”
月桂夫人则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望着远方那道跪伏的身影，语气平静而悠长：“此情此景，恰似彼情彼景。”
“三个月之前，孟极无月不也是用我们月桂宫亿万普通生灵的命，要挟我们，让我们交出月桂宫的三条神元矿脉么。”
她顿了顿，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此刻，张楚不过是用孟极无月的办法，反过来震慑孟极长平罢了。”
铜战想起当日的情景，立刻也懂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哈哈哈！真想不到啊！你孟极一脉也有今日！真是风水轮流转，活该！”
孟极长平则是跪在远方的虚空中，低着头，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言不发，似乎等待张楚的发落。
张楚遥遥盯着孟极长平，心中竟然有些佩服起来。
一位旧时代走来的强大神王，说跪下就跪下了，竟然没有爆发，有些出乎张楚的意料。
本来，张楚还想试试，自己神明十三境的实力，能不能正面硬撼这位旧时代的神王呢。
他心中那点跃跃欲试的战意慢慢收了起来，嘴角弯了弯，很快沉吟道：
“既如此，那你便过来吧，与我签订天道誓约。”
“你孟极一脉，臣服于我。”
孟极长平沉声道：“遵命！”
下一刻，孟极长平站起身来，银灰色的旧袍一展，大步流星。
万里长途在它脚下化作咫尺，几步便抵达了月桂宫前。
它落在张楚面前三丈之外，双脚踩在月白石地面上，膝盖再次一弯，弯腰低头，双手拢在身前，沉声道：“参见大族主！”
张楚听到这个称呼，则是心中微微一动。
大族主吗？倒是贴切。
而且，也让张楚想到了另一族，蛊雕族。
“也不知道如今蛊雕族如何了……”张楚心中嘀咕了一句。
但很快，张楚摇摇头，不再多想，而是点头，问孟极长平：“你有资格代表孟极一脉？”
孟极长平直起身来，低垂着头，语气恭敬：“我能代表孟极一脉，与大族主签下天道誓约。”
“若是背叛大族主，我孟极一脉，永远失去礼器护佑。”
张楚心中一笑。
这老小子倒是有点机灵，知道张楚想要收回礼器，于是签订誓约，只要背叛，礼器就不护佑他们了，那就是希望张楚不要收回礼器了。
张楚点头：“可以。”
孟极长平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可比张楚收回礼器好多了。
若是张楚真以和丹威胁，强迫孟极一脉交出礼器，那孟极一脉恐怕真的会坠落出南荒皇族之列了。
现在，认张楚为大族主，而不是认整个人族为主，那孟极一脉至少还是南荒皇族。
很快，孟极一脉与张楚签下天道誓约。
一条条规则刻写在天地大道之中：
“孟极一脉，每年向大族主贡献一万颗神元。”
“孟极一脉，所有族人，任何时候，都必须听从大族主的命令。”
“若有其他生灵手持大族主的信物或者命令，可调动孟极一脉的所有资源，孟极一脉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违抗。”
“孟极一脉只认张楚为大族主，只认张楚的信物。”
“双方关系保密，不得让月桂宫之外的任何族群知晓。”
……
黄金符文一条条刻入天地大道，在虚空中亮起又隐没，最终彻底融入大道法则之中。
张楚很满意，秘密收下了孟极一脉，等于是在南荒埋下了一颗随时可用的钉子，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挥奇效。
孟极长平也很高兴，只要孟极一脉认张楚为主人的消息不公开，那孟极一脉作为南荒九大皇族之一的体面，就一直存在。
誓约签完，孟极长平朝张楚躬身一礼，银灰色的旧袍一展，转身踏入虚空。
几步之间，那道枯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孟极长平走了，张楚心情舒畅无比。
他目光越过月桂宫层层叠叠的月白色宫殿，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中州。
“该回去了。”张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