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眼忽然静止。
眸中清浊分离,上升为天,下沉为地,地火水风各归其位,阴阳五行初定。
一方微缩的完整天地,在眸中演化成型。
而后,劫眼缓缓闭合。
闭合的刹那,眸中那方微缩天地骤然收缩,化作一点混沌光芒,飞向杨承,没入其眉心。
杨承身躯微震,周身道力愈发圆满深沉,隐约有开天辟地的道音回荡。
劫眼消失处,那座巍峨石门虚影,却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清晰。
石门依旧紧闭,但门上混沌道纹,已有三分之一亮起柔和清光。
“天门……认主了?”
有老魔喃喃自语,满眼不可置信。
这可是真正的混沌天门。
乾元仙尊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金色血液。
他看得分明,劫眼被杨承炼化,天门虚影显现,道纹亮起。
这分明是天门认可杨承,开启认主进程的征兆。
一旦所有道纹点亮,天门将彻底归杨承所有。
届时,执掌混沌本源,窥见终极道途,诸天万界,再无人可与之抗衡。
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乾元仙尊与九玄仙尊、无生老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绝。
几乎同时,三人动了。
乾元仙尊长啸,喷出三团本命帝皇紫气,紫气化作三条九爪帝龙,张牙舞爪扑向杨承。
龙身过处,万法辟易,时空倒流。
九玄仙尊咬牙,将玉净瓶猛然掷出。
宝瓶在空中炸裂,无量玄冥真水倾泻,凝成一尊脚踏玄龟,手缠灵蛇的玄武法相,仰天怒吼,携冰封万古之威,撞向杨承。
无生老母最是狠辣,枯藤杖插入心口,引动本命死寂道源。
她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归灭死气,悄无声息绕向杨承后心,欲坏其道基。
三位仙尊,皆动用了损耗本源的搏命杀招。
此击若成,杨承纵不身死,亦要重伤,天门认主进程自会中断。
若败……三人道途恐将尽毁。
然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杨承必须死,天门绝不能落入其手。
“卑鄙!”
“无耻!”
林纾、唐星榆、徐凡等人怒喝,各展神通欲救。
然仙尊搏命一击何其迅疾,三人出手又太过突然,援救已是不及。
眼看帝龙、玄武和死气即将及体。
杨承忽然转身。
他眸光平静,扫过三位仙尊,无悲无喜。
“冥顽不灵。”
四字吐出,他右手探出,五指舒张。
掌心之中,那点自劫眼而来的混沌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方真实不虚的微缩天地。
天地虽小,却有日月星辰轮转,山川河岳纵横,万物生灭有序,俨然一方完整世界。
帝龙撞入此方天地,身形骤缩,化作三条小蛇,在江河中挣扎。
玄武法相踏入,化作巴掌大的玄龟,趴在沙滩上吐纳。
无形死气卷入,被清风吹散,了无痕迹。
杨承五指合拢。
掌中天地湮灭,复归混沌。
三条帝龙、玄龟法相和无形死气,随之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存在。
而乾元仙尊、九玄仙尊和无生老母,则齐齐狂喷精血,气息暴跌,面如金纸,眼中满是骇然和绝望。
掌中寰宇,造化生灭。
此等道行,已非混元九劫可及。
杨承不再看三人,目光落向那座石门虚影。
虚影之上,道纹又亮起数枚,已有近半焕发清光。
他心念微动,天门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三寸高下,落入其掌心。
“天门初启,三载之后,当于此地再现。有缘者,可凭道心叩门。”
杨承声音传遍战场,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然今日之事,不可不惩。”
他目光扫过仙界三尊,扫过黑天魔尊等苦海巨擘,扫过尸祖、星空巨眼等诡异存在。
“自此日起,三载之内,混元之上不得入此界,不得扰东宁。违者……”
杨承抬手对空一划。
无声无息,万里之外,一座窥探此地的隐晦魔窟,连同比肩混元的古老魔尊,同时化作飞灰,消散于虚无。
“……形神俱灭。”
四字落下,天地死寂。
杨承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携林纾、唐星榆和徐凡等迷雾城众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消失于天际。
乾元仙尊踉跄起身,死死盯着杨承消失的方向,眼中怨毒如淬毒之刃。
九玄仙尊、无生老母面如死灰,道体受损,恐千年难复。
黑天魔尊等苦海巨擘,各怀心思,悄然退去。
尸祖、星空巨眼等诡异存在,隐入虚空,不知所踪。
一场波及诸天的混元大战,就此落幕。
然所有人心知,三载之后,天门再现之日,方是真正的浩劫开端。
届时,为争那超脱机缘,诸天万界,不知又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大能陨落。
东宁城外,废墟之中。
那三寸天门虚影,清光流转,道纹明灭。
似在静待,有缘之人。
混沌流光敛去,杨承携众现身东宁城旧址。
昔日雄关已成焦土,唯余断壁残垣,在昏黄天光下默然矗立。
然废墟之中,却有缕缕混沌气息盘绕,地脉深处隐现灵光,竟是在大战余烬中孕育新生。
杨承立定身形,袖袍轻拂。
废墟之上,清辉洒落,焦土泛起新绿,断石重聚为基。
不过盏茶功夫,一座古朴道观拔地而起,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额悬匾,上书“问道阁”三字,笔迹苍劲,有道力流转。
阁分三重,高不过九丈,却自生清虚气象。
阁前有坪,坪中一株银杏幼苗破土而出,见风即长,化作合抱古木,枝叶摇金,洒落光阴碎屑。
杨承步入阁中,林纾等人紧随。
阁内空旷,唯正壁悬一幅混沌道图,图前设蒲团数枚。
杨承于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天门已现,劫数方起。”
杨承开口,声音平和,“三载之期,不过弹指。然此三载,恰是尔等砥砺道心、精进修为之机。”
他目光扫过座下众人。
林纾混沌道印初成,然劫眼一战受损,需重定根基。
唐星榆、徐凡得奇遇入九劫,然境界未稳,道法待融。
姜梨、沈暮雪、徐清雪等人各有造化,然距混元巅峰尚有距离。
云璃月、林星岚、云景淮伤势初愈,道途需重塑。
韩阳、陆灵衣、白洛溪等后辈,更是道阻且长。
“自今日起,吾将于此阁讲道三月。”
杨承道,“三月后,尔等各择道途,或闭关,或游历,或炼宝,或演法。三载期满,天门再开时,便是见真章之日。”
众人肃然,齐声称是。
杨承不再多言,闭目凝神。
三息之后,睁眼开讲。
他讲混沌初开,清浊分离;讲地火水风,定鼎乾坤;讲阴阳五行,衍生万物;讲时空轮转,纪元生灭。
不涉具体功法,不论神通妙术,只述大道根本,天道至理。
初时,阁中唯有杨承声音,如清泉流石,如古钟震响。
渐渐地,阁内道力弥漫,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那株阁前银杏无风自动,枝叶沙沙,竟似在应和道音。
林纾眉心混沌道印明灭,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
唐星榆身后显化星海虚影,亿万星辰循新轨运行。
徐凡头顶三花聚顶,胸中五气朝元,混元道果渐趋圆满。
姜梨离火神光内敛,化作一枚赤金丹丸,在紫府沉浮。
沈暮雪太阴本源凝成一滴月华真露,悬于识海。
徐清雪本命剑胎嗡鸣,剑意冲破霄汉,又在道音中沉淀归真。
云璃月、林星岚、云景淮三人,周身道伤尽复,修为不退反进,各自大道根基愈发稳固。
韩阳等人虽境界尚浅,闻此大道真言,亦如醍醐灌顶,往日修行疑难豁然开朗,道行精进何止十倍。
问道阁中,异象纷呈,道力绵长。
阁外万里,却是暗流汹涌。
杨承携天门虚影遁走,三载之约传遍诸天。
各方势力反应不一,然皆在暗中动作。
仙界,紫霄宫深处。
乾元仙尊盘坐云床,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九玄仙尊、无生老母分坐左右,皆在运功疗伤。
良久,乾元仙尊睁眼,眸中厉色一闪。
“好一个杨承,好一个三载之约。”
他声音沙哑,“此獠道行已近混沌,掌中寰宇,造化生灭,确非吾等可敌。”
九玄仙尊收功,玉净瓶已碎,手中换了一柄拂尘,尘丝银白,隐现玄冥真水光华。
“然天门关乎超脱,关乎仙界气运,绝不能拱手相让。”
她冷声道,“三载光阴,足够布置了。”
无生老母枯井般的眼眸转动:“杨承再强,不过一人。
迷雾城底蕴尚浅,门下虽有几个九劫,然皆新晋,不足为虑。
吾等可联苦海,结诸天,布万仙阵,届时天门再现,以阵压之,或可成事。”
乾元仙尊沉吟,忽然道:“苦海那些老魔,各怀鬼胎,未必可靠。倒是那些"天外遗族",或许可作棋子。”
九玄、无母神色微动。
“道兄是说,那些被放逐的"古神余孽"?”
九玄仙尊蹙眉,“彼等道法诡异,与吾仙道殊途,恐引狼入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乾元仙尊冷笑,“彼等困居天外混沌,苦无归路久矣。
若许以天门机缘,何愁不为我所用?
纵有反噬,亦在三载之后。
届时借彼等之力牵制杨承,吾等坐收渔利,再行清理门户,岂不两全?”
无生老母点头:“此计可行。然需隐秘,不可令苦海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