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地陷之间，杨承身形悬立，青袍无风自动。
他目光平静扫过战场，扫过天诡银白眸，地诡枯井目，最后落在乾元仙尊所化紫霄帝尊法相上。
“许久不见。”
四字淡淡，却如古钟震响，涤荡诸天杀伐戾气。
乾元仙尊瞳孔骤缩。
紫霄帝尊法相竟不由自主微颤，那并非恐惧，而是源于大道本能的示警。
眼前之人，看似寻常，然其立身所在，便是道之中心，法之源头。
“杨承。”
九玄仙尊陆静姝玉净瓶微倾，玄冥真水凝而不发，眸光深处有惊疑。
无生老母枯藤杖顿在虚空，死寂波纹悄然敛去。
天诡银白眼眸转动，地诡枯井双目幽光微闪。
二诡皆从这道身影上，感受到某种超脱此世法则的韵律。
“涅槃功成，可喜可贺。”
天诡声音漠然，如天穹自语，“然天门当归天道，汝强留人间，逆天而行，当诛。”
地诡接口，声若地脉沉鸣：“归墟返本，滋养万灵，汝之道体，可作资粮。”
二诡言罢，同时出手。
天诡抬手，五指虚按。
苍穹裂痕骤扩，无量清虚之气垂落，化作亿万枚天道符文，每一枚皆含禁锢、剥离和湮灭之力，如雨洒向杨承。
地诡探爪，自幽深裂痕中抓出一把“归葬之土”，扬手抛洒。
泥土见风即长，化作滚滚污浊长河，内蕴轮回消解之道，所过处虚空腐朽，法则崩坏，直卷杨承下盘。
天压地卷，二诡合击，威能远超先前混战。
林纾等人面色发白，即便相隔甚远，亦觉道体欲裂，神魂摇荡。
唐星榆和徐凡欲动，却被乾元仙尊气机隐隐锁定。
乾元仙尊虽惊于杨承出现，然更乐见二诡先试其深浅。
面对天地合击，杨承神色不变。
他只抬右手，食指对天，中指对地，平静一划。
不见光华，不显神通。
然那漫天清虚符文，距其头顶三尺，骤然停滞。
那滚滚污浊长河，至其足下三寸，忽地断流，浊浪翻腾不得寸进，反倒逆卷而回，反冲地诡。
“道法自然，万法皆空。”
杨承开口，声音平和，“天非汝天，地非汝地，何来诛我？”
天诡银白眸中，首次泛起涟漪。
地诡枯井双目，幽光剧烈闪烁。
二诡不语，身形同时虚化，融入天地裂痕。
下一瞬，整片战场天地骤变。
苍穹化作银白眼眸，大地化为枯井双目。
天即诡，地即诡。
天地万物，皆成其躯壳延伸。
恐怖压迫自四面八方涌来，非是法力神通，而是概念层面的侵蚀同化。
在场众生，只觉自身道体神魂，乃至存在根本，都在被这片“诡天地”缓慢吞噬消化。
“领域？不对，是道化天地！”
九玄仙尊失声，玉净瓶光华乱颤，竟有脱离掌控之势。
无生老母闷哼，枯藤杖上死寂道纹明灭不定。
乾元仙尊紫霄帝尊法相，亦开始虚淡，帝气被无形剥离。
林纾等人更是不堪，混沌道莲几近溃散，各自大道根基摇动。
唯杨承依旧独立。
他环顾这片诡天地，微微摇头。
“画地为牢，徒具其形。”
言罢，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足下虚空生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处，银白天穹褪色，枯井大地复原。
二步踏出，他身形骤然拔高，并非法相，而是道力自然显化。
一株银杏古树虚影，自其背后浮现，根扎虚空，枝撑苍穹，叶摇间有光阴长河流淌。
一株通天建木虚影，与其并肩而立，贯穿诸天，叶脉中星河流转。
三步落定，杨承已至诡天地中心。
他伸右手虚握。
掌心之中，一点混沌光芒乍现，旋即扩张，化作一扇真实不虚的混沌天门虚影。
“天门在此，何不归位？”
杨承轻喝，掌心天门虚影轰然洞开。
门开刹那。
无量混沌神光奔涌而出，如开天辟地第一缕光，照彻万古。
神光所及，银白天诡之眸哀鸣崩碎，枯井地诡之目龟裂瓦解。
两道模糊扭曲的形影，从破碎天地中被强行逼出，正是天诡地诡本体。
“不！”
天诡银白眸中，首现惊怒。
地诡枯井双目，幽光乱颤。
二诡身形扭曲，欲要融入虚空遁走。
然混沌神光如锁，将其死死定在半空。
杨承不再看二诡，目光转向那座始终悬于天外的真实混沌天门。
“开。”
一字吐出。
天门外缠绕的最后一层混沌迷雾，应声散开。
门户彻底洞开。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仙庭盛景，亦非恐怖绝地，而是一片不断生灭的混沌本源之海。
浩瀚古老，包容一切的造化气息，从门内弥漫而出。
天门，再开。
混沌神光照耀下，天诡地诡形影扭曲，发出无声嘶鸣。
二诡乃概念所化，本无实体，然在混沌本源冲刷下，其存在根基竟开始崩解。
银白眸色褪去，枯井目湮灭，两道形影渐淡。
“杨承……”
天诡最后一丝意念传来，漠然中夹杂不甘，“天道有常，不为尧存……汝逆天而行，终将……”
话音未断，形神俱散。
地诡亦随之崩灭，死寂污气被混沌神光涤荡一空，重归本源。
二诡陨落，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诡道压制骤然消散。
战场一时寂静。
乾元仙尊、九玄仙尊和无生老母，乃至尸祖、星空巨眼等诡异存在，皆屏息凝神。
望向那扇洞开的混沌天门，以及门前那道青袍身影。
天门之内，混沌本源之海翻涌，清浊二气交织演化，隐约可见地火水风重定，阴阳五行初生，似一方全新天地正在孕育。
浩瀚造化气息弥漫，对在场所有混元存在，皆有无穷吸引力。
那是超脱此界，窥见更高道途的可能。
然无人敢动。
杨承立身门前，虽未散发威压，然其镇杀天诡地诡的余威犹在。
乾元仙尊眸光闪烁，紫霄帝尊法相悄然敛去，重化九龙帝袍之身。
他拱手，声音沉凝：“杨道友涅槃功成，道法通玄，镇杀二诡，实乃诸天之幸。本尊代仙界，贺道友大道更进一步。”
言辞客气，然眼底深处，忌惮和贪婪交织。
此刻他似乎和杨承，已无深仇大恨。
九玄仙尊和无生老母亦微微颔首，神色复杂。
林纾、唐星榆、徐凡等人，则是面露喜色，各自调息，静观其变。
杨承转身，面向仙界三尊，神色平淡。
“仙尊客气。天门已开，混沌本源在此，有缘者皆可参悟。”
他话锋微转，“然此门现世，劫数亦起。适才混战，诸位当知端倪。仙界欲掌天门，需问过苦海众生。”
这一刻，他更如道之化身，没把往日恩怨放在心上。
乾元仙尊面色微沉。
杨承此言，分明是点明仙界不能独吞，更暗指先前混战乃仙界挑起。
“杨道友此言差矣。”
九玄仙尊开口，玉净瓶微光流转，“天门乃天道显化，仙界执掌诸天秩序，自当镇守天门，防邪魔外道觊觎。此乃天职，亦是大义。”
“好一个大义。”
一声冷笑传来。
虚空涟漪荡开，数道身影联袂而至。
为首者乃一袭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气息晦涩，赫然亦是九劫层次。
其身后，跟着数位形态各异的混元存在，有背生骨翼的狰狞老魔，有周身缠绕数据流光的机械生命，亦有佛光魔气交织的怪异僧侣。
正是苦海其他大势力代表，先前混战便有他们暗中插手，此刻见天门洞开，终于现身。
“苦海黑盟，黑天魔尊。”
黑袍身影自报家门，声音沙哑，“仙界欲独占天门，问过苦海万界否？”
乾元仙尊眸光一冷：“黑天，尔等邪魔外道，也配染指天门？”
“配与不配，手底下见真章。”
背生骨翼的老魔桀桀怪笑，骨翼振动，死气弥漫。
机械生命眼中数据流光狂闪，似在推算天门奥秘。
怪异僧侣双手合十，佛魔之音共鸣。
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杨承却不再多言，身形微侧，让开门前通路。
“天门在此，欲入者，请便。”
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无人敢动。
先前杨承镇杀天诡地诡的威势犹在眼前，此刻他让开道路，是真心允人进入，还是请君入瓮？
且天门之内，混沌本源虽诱人，然危机未知。贸然闯入，恐是十死无生。
沉默良久。
黑天魔尊忽然一笑：“杨道友气度，本尊佩服。
然天门既开，终需有人先探其径。不若我等共立盟约，各遣门下精锐入内探查，厘清虚实，再议归属。如何？”
此言一出，众皆意动。
混战至今，各方皆有损耗，继续死斗，恐让旁人渔利。不若暂且联手，探明天门内情，再作计较。
乾元仙尊与九玄、无生对视，微微颔首。
“可，然仙界需占三席。”
“笑话，苦海万界，仙界何德何能独占三席？”骨翼老魔冷哼。
“凭实力。”
九玄仙尊玉净瓶微倾，玄冥真水化作冰龙，盘绕身前。
眼看争端又起。
杨承忽然开口：“天门之内，非是坦途。混元之下入内，十死无生。混元之上，亦需谨守本心，方有一线机缘。”
他目光扫过众人：“欲入者，可自便。然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言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已至林纾等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