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平子真子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无数人生活感知了数百年的世界,是真是假我们还分不清吗?”
然而。
他的话音未落。
嗡!!!
周围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那种变化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眨眼。
上一秒还是满目疮痍的灵王宫废墟,下一秒又回到了熟悉的五番队队舍。
但紧接着,在下一秒。
世界彻底颠倒了。
京乐春水感觉脚下一轻,当你再次踩实地面时,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依然是五番队的队舍,建筑没变,布局没变。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空不再是永远阴沉或者单调的尸魂界天空,而是悬挂着从未见过的日月。
一颗无比璀璨的太阳,挂在西边。
一颗散发着荧光的弯月,挂在东方。
阳光的温度、空气的湿度、甚至连呼吸进肺里的味道,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充满生机,却又极度违和的真实感。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那早已习惯灵子化的身体,此刻竟然拥有了真正的血肉触感。
就好像,他们现在已经被束缚在了义骸里。
又或者,他们是拥有肉身的人,而不是只是灵子构成的魂。
耳边传来了不知名飞鸟清脆的啼鸣,遥遥看去,那是尸魂界从未有过的生灵。
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向远方时,更是如遭雷击。
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那座原本应该位于虚圈中心,高耸入云的虚王宫,竟然清晰可见,仿佛就在隔壁。
而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那拥挤繁华的街道、闪烁的霓虹,分明就是现世空座町的景象。
尸魂界、虚圈、现世。
这三个本该被断界隔绝、被规则分离的世界,此刻竟然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三个世界。
它们一直都在一起,只是蓝染一直在用镜花水月蒙骗他们的五感,让整个世界的人都以为世界是分裂的。
“蓝染,这些都是假的!!!”
京乐春水的手在颤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是聪明人。
正因为聪明,所以他才更害怕。
蓝染能做到,能如此完美地欺骗他们的五感,甚至重构世界观。
那么,灵王呢?或者是比灵王更强的存在呢?
如果...
他们这千年来经历的一切生活、一切情感、一切羁绊、一切战斗...一切所有所有的真实,真的都只是天上之人写好的剧本呢?
就像罗斯一直在做的那样。
一次又一次,他们以为自己在掌控自我,结果只是提线木偶。
当这种被操控的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般深入骨髓,人真的很难再去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认知。
此刻看着眼前这亦真亦幻的新世界。
京乐春水真的迷茫了。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啊!!
“这些确实是假的!”
蓝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轻轻一挥衣袖。
哗啦!
周围那亦真亦幻的新世界景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再次展开的、如同全息投影般的灵王宫实时转播。
画面中,二枚屋王悦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友哈巴赫跨过他的尸体,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野心,继续向着灵王宫的最高处进发。
在那里,他将面对灵王宫最后的守关人,那个号称是一切之始的和尚。
“但是,京乐队长,你又怎么能确定,你这千年来所经历的那些过去,就一定是真的呢?”
蓝染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京乐耳边回荡,让他浑身发冷。
“蓝染!”
浮竹十四郎艰难地撑起身子,眼神凝重,“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无聊到只是为了模糊我们的感知而浪费这么多口舌。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唉,还是不明白吗?”
蓝染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如果是罗斯阁下在这里,他恐怕早就已经看透我的想法了。这种没有共鸣的对话,真是令人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石田龙弦:
“石田先生,作为理性的旁观者,您能替我告诉这三个不开窍的老顽固答案吗?”
“答案很简单。”
石田龙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将他的眼神隐藏在阴影之后,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你们双方,从一开始关注的锚点就不一样。”
他看向京乐春水三人:
“对于你们来说,所谓的故乡,是这个实体世界本身。是这片土地,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是那些繁杂琐碎的事物,以及你们在这里产生的那些名为羁绊的情感。”
“但是对于蓝染惣右介而言...”
石田龙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在意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延伸出来的本质。是死神、虚、灭却师、完现术,甚至是灵王本身所代表的力量体系与规则。”
“这是他认为,定义我们这个世界独有属性的基因。”
“在他眼里,土地可以变,人可以死,甚至世界的形态可以重塑。但只要一个新世界依然具备这些规则与力量的传承,那就还是故乡。”
“反之亦然。”
石田龙弦冷笑一声,那是对这种无聊执念的嘲讽:
“因为随着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世界会变,人会死。唯有传承,才是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试想一下,即使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但这上面所有的死神、虚、灭却师全部消亡,变成了一个纯粹由普通人类主导的凡俗世界。”
“那个时候,无论是你京乐春水,还是你蓝染惣右介,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你们真的还会有所谓的归属感吗?你们真的还会认为,这里是你们拼死守护的故乡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京乐和浮竹心中最深处的迷茫。
“承认吧。”
石田龙弦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无论最后是谁赢。是蓝染、是友哈巴赫、还是罗斯陛下,这个世界,都已经回不去了。”
“尸魂界、虚圈、现世,那脆弱的平衡已经被打破,那虚假的和平已经被撕碎。原来的模样,只存在于你们的回忆里了。”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抹深沉的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了蓝染为何会选择与罗斯合作,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他们狭隘了。
从本质上讲,蓝染想要重塑的,是一个在他成为立于天空之后,保留了力量本质的新世界。
而他们想守护的,仅仅是一个名为现状的空壳。
而且,正如石田龙弦所言。
回不去了。
无论谁赢,旧世界都已经死了。
除非,最后灵王宫的那个和尚能赢,或者他们能创造奇迹赢下所有。
并且这还不够。
他们需要在这个已经被彻底玩坏,并且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
但是!
即使那样,新的秩序,真的就能跟以前一样吗?
或许对于那些生活在流魂街,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魂魄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对于他们这群连与虚合作都无法接受,死守着旧时代荣耀与规则的老古董来说。
那个新的必然充满变革与妥协的世界里,真的还会有属于他们的位置吗?
一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京乐春水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一种比被罗斯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要沉重的无力感。
因为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拼上性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或许早在罗斯踏入瀞灵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消亡的幻影。
如今的瀞灵庭,明明景致依旧,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陌生到连呼吸都觉得滞涩不自在。
依稀记忆中,护廷十三队自创立之初,总人数从未逾越万人的红线。
但自从罗斯掌权以来,为了扩张战力,流魂街的大门被彻底敞开。
如今任何一个番队的队舍里,都挤满了攒动的人头,数量早已远超昔日的整编规模。
任何一个番队,数量都超越了万人,甚至十一番队人数已然过了五万。
只要是有灵力的魂魄,就都是护庭十三队的预备役。
记忆的碎片不合时宜地再度翻涌上来,似乎小七绪还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抱着高过头顶的文件,透过反光的镜片向他抱怨,说新招的人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连队舍的走廊都显得拥挤不堪。
可那个时候的他呢?
满脑子都是怎么揪出叛徒,怎么守在昏迷的老爷子床边。他对七绪的那些絮叨充耳不闻,只当是平日里的琐碎杂音。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那一刻起,他们所熟悉的世界,就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崩塌,走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他们,真的是回不去了啊。
京乐春水在心底长叹一声。
不过,他骨子里也是个执拗到不可救药的人。
回不去,便不必回了。
他生于老爷子用流刃若火立下规矩的时代,长于这套旧秩序的庇护之下。
在这之前,尸魂界也曾有过更古老的混沌,只是都被老爷子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既是如此,若这旧秩序注定要被扫除,那未来总会有人建立新的秩序。
但他京乐春水,是个守旧的人。
他无法从心底接受被新规则改写的新世界,更无法接受被罗斯和蓝染等人糟蹋后的新世界,也不屑去强迫自己适应。
可是,又有谁规定,旧时代的残党必须要苟活到新时代去呢?
他早已没有了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如今支撑着他站在这里的,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结局罢了。
若是和尚,或者其他仍对这旧世怀揣希望的人赢了,那么他便能笑着解脱,去地狱向老爷子敬上一杯酒,坦然地说一句:老爷子,我没背叛。
若是友哈巴赫、蓝染,亦或是罗斯赢了,他也算见证了终局。或许会有不甘,但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倒也不算留有遗憾。
他们仅仅是一群凡人啊。
不是如友哈巴赫那般身负灵王之血的神子,也不是若罗斯那样横空出世的异界神明,更不是蓝染那种企图以凡人之躯篡夺神位的野心家。
凡人对抗神明,输,是常态。
拼死一搏,是他们唯一能践行的尊严。
这个世界,终究还有一些像他这样顽固的笨蛋,在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死死守着旧时代的最后一点余温。
“蓝染,我不懂你想讲的那些大道理,也没那个口才去说服你。”
京乐春水缓缓开口,语调虽轻,却带着金石之音:
“但是啊,我也有我的坚持。你们或许会赢,但这不代表我们会认输。就像兵主部前辈一样,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们的世界,守护着那份旧的秩序。”
说完,京乐春水没有再去看眼前的强敌,而是昂起头,透过残破的战场硝烟,眺望向遥远的天际。
在那里,一道渺小的人影正从云端的灵王宫坠落,划破长空,宛如一颗陨落的星辰。
那是真实世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是一个被抹去了名字的存在。
虽然已经记不起那人的名字,但京乐春水知道,那个试图抹除旧世界一切的三人组里,有一人已经败了。
“呵,我似乎有些能理解罗斯阁下了。”
蓝染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他并没有因为京乐春水的不识时务,而生出半点恼怒。相反,那双棕褐色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欣赏。
“正因为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哪怕死亡就在眼前,哪怕自身宛如蝼蚁,也要坚守底线、试图绽放出最后一点光芒的存在。”
蓝染的声音醇厚而磁性,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
“这条登神之路,才显得如此精彩纷呈。”
“唯有从你们这样高洁的尸骨上踏过,那至高的神座,才不会显得太过廉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