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八头白狼同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车辇的顶棚微微晃动了一下,深红色的绸缎在风中轻轻飘动。
车辇侧面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只雪白的、修长的爪子从帘子后面伸了出来。那只爪子上的皮毛白得像雪,没有一丝杂色,在幽蓝的火焰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爪子的形状比普通狼爪更加修长优雅,指甲是黑色的,像是涂了墨色的指甲油。
然后,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一头通体雪白的母狼。
它的体型比银月小了一圈,肩高大约一米八左右,但身体的线条更加流畅优雅,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它的皮毛白得刺眼,在黑暗中像是一团发光的雪。它的眼睛不是琥珀色的竖瞳——而是冰蓝色的竖瞳,瞳孔深处有银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两颗凝固的星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后脑勺。那里没有寄生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银色的光环。光环悬浮在后脑勺后方约一寸的位置,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停地变化,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运转。
女皇。
姜大柱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从这头母狼的气场来看,它就是这片区域的最高统治者——女皇本人。
周围的巨狼、猛虎、乌鸦全部匍匐在地,头低到几乎贴住了地面。
姜大柱跟着一起匍匐下去。他的动作必须足够逼真,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女皇的冰蓝色竖瞳缓缓扫过广场。它的目光从匍匐的巨狼身上掠过,从猛虎身上掠过,从乌鸦身上掠过——
然后,停在了姜大柱身上。
姜大柱感到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极强的力量笼罩了自己。那道目光像是X光,从他的皮毛、肌肉、骨骼一路看进去,直抵他的丹田、他的元婴、他的灵魂。他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女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吼叫,是人话。
“你是谁?”
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用冰刀刻在石板上。
姜大柱浑身一震。女皇会说人话?不,不对——不是“会说人话”。女皇说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那语言进入他的耳朵后,被他的神识自动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这是精神层面的直接沟通。
姜大柱趴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
女皇没有问银月,直接问他。银月已经离开了,不在现场。女皇不可能从银月那里得到任何信息。他现在必须自己回答。
他是谁?
他是一头被银月看上的公狼?银月不在,这个说法没法验证。
他是一头路过的野生变异狼?那他身上为什么有女皇的印记?
姜大柱心念电转,最终决定——说一半真话。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与女皇的冰蓝色竖瞳对视。他没有开口——他现在是狼形,发不出人话。但他可以通过精神波动传递信息。
他调动神识,将意念凝聚成一股清晰的精神波动,向女皇传递过去。
“我是银月的配偶。银月给了我印记,让我来皇城看看。”
女皇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它接收到了姜大柱的精神波动,但没有立刻回应。它的目光在姜大柱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姜大柱一动不动,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他必须表现得像一头被领主看上的、运气不错的普通公狼。
女皇的鼻翼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它嗅到了姜大柱身上的气味——灰狼的气息,银月的印记,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别的什么。
女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姜大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
但女皇没有追问。它直起身,重新站到车辇的台阶上,冰蓝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大柱。
然后,女皇说了一句话。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姜大柱的脑海中炸响。
“上车来吧。”
姜大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上车?上她的车?女皇的车辇?
姜大柱的琥珀色竖瞳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舌头,整头狼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女皇让他上她的车辇。
那个深红色绸缎顶棚的、八头白狼牵引的、两侧跟着两排侍女的车辇。
让他上那个车。
姜大柱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特娘的,这个女皇不会也看上自己了吧?
不是吧?又来?
他才刚被一头母狼看上,被迫那个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又来一头?而且这头是女皇!级别最高!地位最高!实力最强!长得也确实更好看——通体雪白,冰蓝竖瞳,银色光环,优雅得像一件艺术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是一头狼!一头公狼!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母狼看上啊!他是人!他有老婆!有好几个老婆!他不想当种狼!
姜大柱的内心在咆哮,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甚至保持着匍匐的姿态,头微微低垂,尾巴贴着地面,做出一副谦卑恭顺的样子。
女皇看着他一动不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听到吗?”
声音依然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悦。
周围的巨狼纷纷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齐刷刷地看向姜大柱。那些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像是在说,你这头不知好歹的公狼,女皇大人亲自开口让你上车,你竟然还不赶紧滚过去?
姜大柱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车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车辇旁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女皇。
女皇的冰蓝色竖瞳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姜大柱咬了咬牙,抬起前爪,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木质台阶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他踏上了第二级,第三级。
车辇的门帘在他面前掀开,里面是一片昏暗的、弥漫着淡淡香气的空间。
姜大柱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