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心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失望,垂下头去:“是......是我唐突了。”说罢,转身欲走。
“不过,”姜大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若夫人只是心绪不宁,姜某倒可陪夫人说说话。”
宁心兰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月光下,姜大柱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又隐隐有微光浮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姜大柱侧身让开。宁心兰提起裙摆,从窗口轻盈跃入,落地无声,只带进一缕淡淡的兰草香与女子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
竹楼内未点灯烛,只有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岳峰主......可有消息传回?”姜大柱打破沉默。
宁心兰摇摇头:“尚无。夫君修为高深,追踪之术亦是一流,想来不会有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他回来,”宁心兰抬起眼,泪水无声滑落,“怕他看到我如今这副模样,怕他知道......我心中已有了别的影子。”
这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竹楼中炸开。
她终于说出来了。那压抑了数日、几乎要将她灼穿的心事,终于在这月夜之下,对着眼前这个男人,袒露无遗。
姜大柱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看着她流泪的模样,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晶莹,我见犹怜。
许久,他才轻叹一声:“夫人,你这又是何苦。”
“我知道不该,”宁心兰哽咽道,“我知道这是背叛,是耻辱,是万劫不复......可我控制不住。每一次导引,每一次灵力交融,都像在我心上刻下一道痕迹。姜道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姜大柱的衣袖,指尖冰凉,却带着滚烫的颤抖。
姜大柱没有挣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深沉的痛苦与挣扎,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终于悄然崩塌。
这几日的相处,他又何尝全然是医者之心?
她那端庄外表下的柔软,那清冷眉眼间的羞怯,那在阴阳交融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与信任,早已一点一滴,渗入他的心底。
只是他一直在克制,在回避,在告诉自己那只是疗伤所需。
可现在,她已将一切挑明。
而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夫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你觉得痛苦,便不要再去想对错。修行之人,但求念头通达。若一味压抑,反成心魔。”
宁心兰怔怔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大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既然已经错了,不如错到底。至少,此刻你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宁心兰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凄然的弧度。
是啊,错到底。
反正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闭上眼,轻轻靠进姜大柱怀里。这一次,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只是单纯地想靠近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姜大柱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姜道友,”宁心兰在他怀中轻声问,“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姜大柱回答得很干脆,“我只会觉得,夫人活得太累了。”
宁心兰鼻尖一酸,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
是啊,太累了。
做伏兽峰主夫人累,做端庄典雅的宁仙子累,做相敬如宾的妻子累......只有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做一个会脆弱、会依赖、会有私心的普通女子。
哪怕,这只是饮鸩止渴。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月影西斜,窗外的竹涛声渐渐清晰。
宁心兰从他怀中抬起头,眼角的泪痕已干,脸颊却依旧泛着红晕:“我该回去了。”
“嗯。”姜大柱松开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小心些。”
......
接下来的几日,伏兽峰风平浪静。岳千山追缉石冲未归,音讯全无。峰中事务暂由几位长老和岳灵儿协同处理。
少了岳千山的存在,宁心兰似乎松弛了许多。她依旧端庄持礼,但去往后山“散步”的次数明显多了,且常常一去便是小半日。回来时,面色总是红润润的,眼神也比往日更亮,偶尔独自坐着,会不自觉地出神,唇角含着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岳灵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母亲的变化,姜大柱与母亲之间那些不经意交汇又迅速错开的眼神,还有母亲身上偶尔沾染的、极淡的、属于听竹轩的竹叶清气.......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心里很乱,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麻。
一方面,她不愿看到父母分开。父亲待母亲向来温和尊重,是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若因姜大柱的出现而离散,这个家就碎了。每每想到父亲回来后可能面对的情景,岳灵儿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和恐惧。
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法否认,母亲这几日是真的开心。那种从眼底透出的、带着鲜活气韵的开心,是岳灵儿记忆里很少见到的。母亲嫁给父亲后,一直是端庄贤淑的伏兽峰主夫人,像一幅精美却固定的画。而现在的母亲,画上似乎有了温度,有了流动的光彩。这让她心疼,又有一丝隐秘的酸楚——原来母亲也可以这样。
更让她心绪复杂的是姜大柱。
山洞救命之恩,她本就心存感激与好感。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姜大柱的沉稳可靠、不经意流露出的强大与温柔,都深深吸引着她。对比石冲的疯狂卑劣,姜大柱犹如云泥。那份少女初萌的情愫,早在心底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