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唐科长，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什么意思？村民们觉得收购价低，不想卖了，这是老百姓自己的意愿，我还能逼着他们卖不成？”
坐在办公桌后的周明远，正慢悠悠地吹着茶杯里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见唐寅的质问，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打起了官腔。
“村民自己的意愿？”
何渊忍不住了，眼前这大肥猪当自己傻逼呢？
“周局长！”
“上周我们去村里，张大爷、李婶他们都笑着签了协议，说两块五一斤比贩子收的高七毛，都乐意得很！这才过了三天，怎么就突然嫌低了？”
“变卦也没有这么快吧？！”
何渊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周明远搞鬼。
周明远却半点不慌，反倒把脸一板，皱眉道：
“何部长，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变卦快？老百姓有自己的想法，觉得价格不合适，想多卖俩钱，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倒是觉得，何部长你平日里不下基层，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
“群众工作是这样的，一天一个样很正常。”
周明远丝毫不慌，说完还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咳道：
“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找的那个什么直播公司，转手卖四块钱一斤呢！”
“收价两块五，卖价四块，中间差一块五，这利润可不小啊，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果子，多拿五毛钱怎么了？咱们都是为民服务的，总不能亏了老百姓吧？”
周明远到底是没忍住。
说到底城府还是不够，这话几乎是挑明了说——我现在怀疑你唐部长，以及何部长是想从中捞取好处，而且你们捞好处竟然不叫我！
那不好意思了，我是市乡村振兴局局长，虽然你们官比我大。
但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我说的话才是最管用的！
“……”
“……”
听到这话唐寅和何渊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
一口脏话好悬没脱口而出！
草拟妈的！！
老子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唐寅现在满肚子都是后悔！！他后悔跟眼前这个家伙聊的时候，让他看了合同上的订单售价，不用想，这家伙肯定是因为售价动了心思。
可他根本就没算过中间的成本！
“周局长，话不能这么说。”
唐寅咬着牙强压着脾气：“四块钱是终端售价，中间要扣掉包装纸箱、防震网套的成本，还有冷链运输、快递费，再加上果子损耗，算下来一斤利润也就几毛钱。”
“我们定两块五的收购价，已经是顶着成本在做了，就是想让村民多赚点。”
“真要是抬到三块，项目直接就亏了，后续的冷库、分拣中心还怎么建？”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长期做的！”
江枫大哥大姐是有钱没错，但百县啊！！全国这么多贫困县，如果从一开始就贴钱，这尼玛多少钱也不够往里面搭的！！
“长期？”
周明远嗤笑一声，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
在他看来，什么直播扶贫、长期项目，都是花架子，眼前这两个官二代拉着个网红过来，无非就是想蹭一波扶贫的热度，赚快钱、捞政绩，捞完就走。
他年纪大，知道很多官二代就是靠这玩意镀金的，自然也没把唐寅和何渊放在眼里。
既然都是赚，凭什么好处全让唐寅占了？
至于说怕……呵呵，笑话，他跟唐寅和何渊又不是一个系统的，就算你去找人告，他也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自己没做错。
民意，很多时候就是最大的武器！
周明远摆了摆手，一副“我都是为了群众”的口吻：
“唐部长啊，你还是太年轻，做生意嘛，哪有不亏的？让利于民，本来就是我们扶贫工作的宗旨，我看村民们的诉求也合理，三块钱一斤，也不算多。”
“这样吧，你们回去再跟合作方商量商量，要是能接受三块的收购价，我去帮你们做村民的工作，保证大家都愿意卖，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强买强卖嘛。”
话落。
周明远又端起茶水开始喝起来，顺便还摆了摆手，意思送客。
嚣张！
无比的嚣张！！
这是吃定他们了啊！！
唐寅和何渊两人脸色都黑的跟锅底一样，说实话，他俩不是怕眼前这人，真要动资源动手段，他们两个分分钟有掀桌的实力。
可……掀了桌之后呢？
上面会认为你能力不行啊！！
好嘛，让你去扶贫，结果你动用人脉把人家“市乡村振兴局局长”给搬倒了？
这像话吗？？？
忘了祁同伟死后沙瑞金也不好过了？
上面要的是稳！
而不是让你仗着有人脉，直接去把棋盘掀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唐寅阴沉道。
话说到这份上，周明远已经是赤裸裸的要挟了。
同意抬价，他周明远既能落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背地里还能跟果贩抽成。不同意，他就借着村民的手卡死货源，让项目黄掉，到时候还能倒打一耙，说唐寅能力不行，连个果子都收不上来。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盘珠子都蹦到人脸上了！
何渊也是深吸口气，沉声道：
“周局长，我再说一遍！收购价是经过成本核算的，三块钱确实不可能。”
“村民那边，我们会自己去沟通，但我希望，局里领导干部不要随意插手市场合作，更不要误导群众。真要是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呦呦呦，何部长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周明远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什么叫误导群众？我是分管领导，关心群众收益，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是你们在压价，我是在给农民争取利益，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啊！”
“你——！”
何渊气急，哗啦一下就站起身来，幸亏唐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何渊。
“老何。”
唐寅摇了摇头。
现在跟周明远吵没有意义，这人摆明了就是要找茬，说破大天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江枫那边不出意外，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招主播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订单已经签了，下个月第一批货就要发，绝对不能在货源上掉链子，这要是黄了，不仅项目砸了，往后再想让村民相信他们，就难了。
“走，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