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新开的台球厅,名叫二哥台球厅,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基本都坐满了客人。
尤其是现在放了寒假,来这的人就更多了,初中生、高中生、中专生、大专生,还有不少钢厂刚下班的工人,把十几张台球桌围得满满当当的,想等个空位都得靠抢,去晚了连等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来这打台球的人都挺固定的,时间长了,这也成了附近年轻人和工人的聚集地。
不少人其实压根就不会打台球,也不打算玩,就知道这肯定有人,专门过来找熟人吹牛逼、聊家常。
哪怕不打球,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听着大家聊天起哄,抽根烟,也觉得热闹得很,比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梁风、王山、冯凯、徐鹏,四个人走到台球厅门口,手搭在门帘上一起使劲,“哗啦!”一声,把那道厚重的棉门帘给掀开了。
刚一迈进去,一股混着烟草味、汗味和暖气的热气就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冻得发僵的脸瞬间就暖和了过来。
“嚯,这可真热闹。”
徐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眼睛里全是惊叹。
可不是嘛,里面的灯亮得晃眼,人声更是鼎沸得不行。
左右两边的空间里,大概挤了百十号人,有趴在台球桌边聚精会神打球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球和目标球,手里的球杆举得高高的,半天不落下。
有靠在墙边扎堆聊天的,嘴里叼着烟,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大笑;还有几个年轻小子凑在一起嬉闹,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
那笑声、喊声、台球碰撞的“咔嗒!”声、球杆撞击白球的“砰!”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房顶给掀开似的。
四个人往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出来这基本上是一位难求。
每张台球桌旁边都围满了人,有的在等空位,有的在给打球的人支招,还有的在旁边押注起哄,连个下脚的空都不太好找。
感觉像是过年了一样。
“哈哈,人是真多啊。”
梁风亦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忍不住满眼欣喜的感慨了一句。
此刻。
他们几个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
“找找看,有没有空桌?”
冯凯开口说着,声音被周围的嘈杂盖下去不少,得稍微提高点音量才能让身边的人听见。
梁风、王山和徐鹏点点头,跟着冯凯往里走。
冯凯台球打的比较好,时长来着,算是熟客,就由他带路。
四人乐呵呵慢慢往里走。
眼睛不停在各个台球桌之间扫来扫去,可看了半天,别说空桌了,就连等着的人都排着队,压根没他们的份。
只能继续往里走,看看里面有没有遗漏的空位。
他们几个都是钢厂子弟,从小在这一片长大,来这种钢厂附近的台球厅,遇到熟人本来就是常事。
果然,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们的名字,还挥着胳膊。
“王山!冯凯!哎呀,梁风!你也来了?”
声音很大,压盖住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梁风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张台球桌旁边,站着个微胖的小子,圆圆的脸蛋,皮肤有点黑,嘴里叼着根烟,手里还攥着根台球杆,看那样子,刚才正在打球,因为看见他们,才停下了动作。
“是刘磊啊。”
王山认出来了,跟身边几人说了一句。
这个刘磊,是他和梁风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说起来,“刘磊”这个名字也太大众化了,当年他们年级里,就有三个叫刘磊的,为了区分,还特意给这个微胖的刘磊起了个“小胖磊”的外号。
这个外号一直叫到毕业。
王山笑着跟旁边的梁风嘀咕,道:“没想到在这碰到他了,这家伙怎么跑这来了?我还以为他下班就回家了呢。”
刘磊上学的时候学习就不好,不爱听课,上课总睡觉,作业也总不交,老师找他谈话都没用。
中考的时候没考上高中,就去读了个中专,学的是机械维修。
中专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进了钢厂,跟他们的父母一样,成了钢厂的职工。
别看他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可参加工作早,算下来已经有好几年工龄了。
此刻,跟上学时那个爱闹的小胖墩比起来,现在的刘磊看着明显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少了点学生气,多了点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沉稳劲,抽烟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
“是他啊。”
梁风一眼没认出来,确认了一下,才认出来。
这位老同学,可是真的许久没见了。
梁风忙乐呵呵挥了挥手,呼喊道:“这呢。”
“看见了。”
刘磊同样乐呵呵的把手里的台球杆扔给了旁边一起打球的工友,嘱咐了一句“我跟老同学聊会”,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就迎了过来。
“梁风、王山你们怎么跑这来了?我可是这的常客,下班没事就来打两杆,你们可没怎么来过啊。”
刘磊乐呵呵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钢厂工人特有的爽朗,声音也比上学时粗了不少,指了指旁边的工友,跟他们解释:“我这刚下班,跟工友过来打两杆,放松放松。”
说完,又扫了他们四人一眼,好奇地问:“你们呢?怎么凑到一块来了?”
其实说起来,刘磊跟梁风他们上学的时候,关系也不算特别近,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平时交流不算多。
毕业后更是各忙各的,没什么来往,偶尔也就是在钢厂或者家附近碰到,听别人随口提一嘴对方的消息,知道对方在钢厂上班而已。
所以现在见面,虽然热情,但也没什么太多聊不完的话题,大多是客套话。
梁风看着眼前的刘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关于他的零星消息。
印象里,这个刘磊毕业后就一直在钢厂上班,干的都是最底层的活,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没什么大的追求。
后来听人说,他到了年纪就结婚生子,娶的是同厂的女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掀起过什么波澜。
估计以后也会一直这样,上班挣钱,养家糊口,闲了就像现在这样,跟工友来打打台球,喝点小酒,等老了退休了,或许还是会偶尔约着打几杆,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这种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就是大多数钢厂职工的常态。
但不管怎样。
看着初中同学年轻时的样子,让梁风还是很感慨的,便嬉笑着即为客气的说道:“这不嘛,琢磨过来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老同学,嘿嘿,这不就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