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
尔朱兆昨日也是性情之下，喝多了。
今日脚步还有些虚浮，眼神也昏昏沉沉的。
“万仁，昨日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当着祖忻的面提及。”
高羽也开门见山。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山东这边耽误，若要抓住秋天的尾巴动兵，那就得必须赶紧抽身前往河内郡。
他其实也不愿意太过于折腾士卒，能在秋高气爽的季节动兵，为什么非要在天寒地冻的时节呢？
况且。
这一次过来，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眼下也只剩最后一件事情。
尔朱兆有些懵，“何事？”
“事关天宝。”
“天宝？”
原本还一副混成模样的尔朱兆，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由猛的抬头，进而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今生今世已无颜面对天宝……”
他对当初被高欢哄骗之事，其实一直耿耿于怀。
高羽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之前一直刻意的让尔朱兆避开对尔朱荣的各种军事活动。
“万仁，我一直在从山东征调府兵，想来你也很清楚前线的情况，整个河内郡已经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待到我拿下北中城……随后便是兵锋直指洛阳。”
“天宝固然还可以退守关中，但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出洛阳，所以……”
“我与天宝在洛阳城外必有一战，这一战避无可避……我不会逃避，天宝亦不会，你……不去见天宝最后一面吗？”
“或许天宝也一直在等你当面跟他解释。”
尔朱兆嘴唇在抖动，他内心十分纠结。
他确实愧对尔朱荣，不敢去见他。
可高羽这么跟他说，他也清楚，高羽说的很委婉……
因为高羽跟尔朱荣之间走到这一步，必然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存在共赢。
当过老大的人，是不会容许自己手底下出现第二个当过老大的人出现。
尔朱荣的势力高羽可以全部都接盘，但唯独尔朱荣这个“首恶”，高羽必须诛杀。
更何况。
高羽举起的大旗，便是诛杀尔朱荣，为先帝复仇。
怎么可能会留尔朱荣一命？
“万仁，我不会逼你出战……”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莫要留下遗憾，若你要见天宝，那此番便随我前往河北。”
让尔朱兆前去，高羽还有另外的考量。
尔朱兆在高羽的眼中便是领军将军的最佳人选，尔朱氏一旦覆灭，尔朱兆便再无牵挂，孑然一身……由他来掌控国都的禁军，高羽最安心。
一旦拿下洛阳，高羽势必会再次进行权力的分配，他也需要提前将更多信得过的“自己人”全部都调集到洛阳这个真正的国都去。
原本王思政也是一个选择。
王思政可是当众玩了“死签”的，他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以走。
但二者对比起来，尔朱兆无疑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尔朱兆抬头看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说道，“容我回去思量一番可好？”
“明日，明日给我答复，时间不等人。”
“嗯。”
目送尔朱兆离去的背影，高羽也不由叹了口气。
权力争斗必然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一旦尔朱兆走的话，那就得让高宾去徐州顶替尔朱兆的原本的位置，跟羊侃一同镇守徐州。
并非是信不过羊侃。
羊侃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高羽最能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因为他不需要背叛高羽，高羽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对外传递一个明显的政治信号。
将嫡长子高泽作为继承人来培养。
羊家跟高羽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留个高宾给羊侃，不过是为了减轻他的负担罢了。
除此之外。
安排妥当后。
高羽回到天策府内，直奔内院而去，他会让羊苌楚跟高泽待到来年再回邺城。
夫妻、父子又要分离，想着趁此机会多陪一陪母子二人。
刚进内院，却发现氛围有些不对劲。
婢女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再看院中，羊苌楚一脸怒容，高泽却是一脸委屈的低着头。
“你父如龙，你身为他的子嗣，怎能这般贪玩？温师教过你那么多遍，怎么就记不住呢？”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呢？”
“不许哭！不许这般软弱的姿态！让人看见心里指不定怎么轻视你！”
便是平日里再怎么贤惠、知书达理的羊苌楚，在面对自己子嗣的教育问题上，也不可避免的焦虑起来。
就如后世现代社会中，当爹的一般都比较佛系，反而是当妈的喜欢鸡娃。
羊苌楚也不例外。
没办法。
高泽是高羽的嫡长子，太多人盯着这个位置了，尤其是高羽那么出色的情况下，羊苌楚势必就对高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也不能说羊苌楚就是错的。
女人在诞下子嗣之后，就是会将大部分的爱转移到子嗣身上。
只能说是用力过猛了吧。
高泽才多大？
“咳咳……”
高羽轻咳了两声，旋即挥挥手，婢女们如释重负般的匆匆离去。
她们很少见到羊苌楚暴怒的场景，可越是这样越吓人，万一羊苌楚拿她们撒气，不就倒霉了？
一脸怒容的羊苌楚看见高羽，不由得有些尴尬。
高泽却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委屈巴巴的冲着他跑了过来，“阿父……”
明明委屈的不行，却还是谨记羊苌楚的，不敢哭出来。
高羽连忙蹲下身子，摸了摸高泽的小脑袋安抚，又看向羊苌楚，“让我父子二人单独相处一下吧。”
羊苌楚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
低头看着委屈的高泽，高羽将其抱了起来，来到林亭内，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阿泽，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没事的，阿父不会怪罪你。”
高泽原本埋首在他胸口处，小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身子颤抖个不停。
听到高羽的话语，片刻过后，小小的身子一软，进而委屈的哇哇大哭起来。
“呜……哇！！”
“阿父……我没有贪玩，没有贪玩……”
高羽只是抱着他，不断的拍着他的后排，柔声安抚。
“阿父知道，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