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生变。
高羽第二日便让侯景带着从颍川来的陈煜等人带领一支先锋军匆匆南下，先将豫州接管。
进而又在朝会之上。
以杨忠为西路大军主帅，待到来年冰雪消融之后率军前去肆州。
眼下已经是十月底，估摸着草原上已经开始下雪了。
冰雪将至，自然不适合用兵，士卒们征战了一年也需要适当的休养生息，来年再从山东那边征调一批资历老的府兵过来，河北新招纳的府兵也可以征调一部分，以老带新。
一切都布置妥当，高羽又面见独孤信等人。
“期弥头、思敬，尔等当尽心辅佐揜于，我期待尔等西路大军传来的捷报！”
“丞相且放心，我等自当尽心竭力，辅佐杨忠将军！”
独孤信等人连忙打包票。
高羽又特意拉着杨忠私下叮准，“思敬乃是人杰，有事可多多向其请教，到了当地当多施“怀柔之策”，多多拉拢当地世家、豪族，若民心向我，我等便能兵不血刃的杀进关中。”
“丞相放心吧，我定然不负丞相厚望。”
他又特意见了王思政一面。
作为曾经元修的心腹，以玩“死签”的方式向自己纳投名状后，又率军硬抗侯渊，他已经赢得了高羽的信任。
且王思政的地位很特别。
作为后来的投靠者，他跟高羽麾下的任何派系都无瓜葛、牵连，高羽便暂时将他安置在禁军之中。
“思政，我走后，多多写信给我。”
“请丞相放心。”
十月二十八，北风呼啸，高羽带了步骑拢共万余人，南下前往豫州。
大军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快，十一月初三行至顿丘，此前尔朱荣率领大军北上的时候，顿丘便是他的桥头堡，经由黄河水运而来的粮草、辎重全部都囤积于此。
高羽在渡口坐船过了黄河，并没有笔直的南下来到济州境内。
而是顺着黄河逆流而上，在东郡，也就是白马处上岸。
当年关公便是在此处阵斩袁绍麾下大将颜良，这一块其实就是当年曹操跟袁绍官渡之战的对战地点。
尔朱荣令叱列延庆率军后撤，将大军囤积在荥阳、虎牢关一线。
其实不单单是将豫州让了出来，连带着将半个司州也让了出来，司州以荥阳为东西分界线的话，将整个东司州也都让了出来。
因此……
高羽让侯景南下并非是单纯的占领豫州，其实还顺带着占领了半个司州。
侯景停留在大梁城内，将此处当做自己的治所。
此处乃是当年战国七雄之一魏国的国都，周遭水利发达，而且距离荥阳并不远，沿着这一线对峙。
………………
洛阳，天柱大将军府内。
十一月初五，今年的第一场雪便如期而至。
肆州沦陷，太原成了对抗高欢的第一线，尔朱荣便再也没有去过设立在晋阳的霸府，而是长期停留在洛阳内。
“丞相，叱列将军送来书信，莫贺咄已经率大军行至大梁城，如今正在大梁城内接见颍川、陈留等地的世家之人。”
尔朱荣抬起头来，默然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他能不羡慕么？
论出身。
他尔朱氏虽然算不上多么显贵，但比起出身怀朔军户的高羽肯定要高贵的多吧？
相比之下，尔朱氏才是跟世家更亲近的关系。
可眼下呢……
世家之人普遍都更心向高羽，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司州、豫州他派人前去治理那么久，可世家从未真心向他，结果他让叱列延庆带走大军，这些人便急不可耐的北上去邺城找高羽。
能不扎心么？
“我知道。”
“是不是得让叱列将军小心防范？”
“无碍，天寒地冻，莫贺咄也是知兵之人，岂会在这个时间点大动干戈？且荥阳、虎牢关易守难攻，他不会冒着白白折损兵马的风险，轻易来攻打，今年他一口气鲸吞那么多地盘，肯定要停下来消化、吸收。”
“他真要打的话……也是先将建州、晋州拿下，切断我与山西的联系，再想办法过黄河来攻洛阳。”
虎牢关和荥阳不丢，几乎不可能从东边打进洛阳。
真正的隐患是在北边。
看似建州、晋州在手，还有缓冲区域。
实际上……
丢掉了河北之地，洛阳其实就很难防守。
“想来他是去豫州等地巡视、安抚人心，不用管他。”
“你送信前去，让阿斗泥来见我。”
“喏！”
王相匆匆离去。
尔朱荣叹了口气，来到舆图前。
贺拔允、独孤信等武川之人的先后背叛，确实让尔朱荣吃了大亏！
尤其是贺拔允的背叛。
导致侯渊大败，本该牵制高羽的瀛、燕、幽大军，短短三个月便被高羽平定，若是高羽被牵制在瀛州，尔朱荣早就把高欢给拿下了。
也正是如此。
尔朱荣对贺拔胜、贺拔岳兄弟二人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知晓这兄弟二人有能力，却也不敢让这兄弟二人在外领兵，而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贺拔岳来到尔朱荣面前，拱手行礼道，“拜见丞相。”
“阿斗泥，快快起来吧，不必这般客气。”
尔朱荣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到位。
贺拔岳看着他，心里却叹了口气。
一年前。
刚刚弑君的尔朱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踏出那一步后，便有了鲸吞天下的志向。
结果……
短短一年的时间。
尔朱荣的精气神便被打没了。
人有没有自信，在外人眼中展现出来的精气神完全就是两个模样。
憔悴、甚至有了很多白头发。
高羽给的压力确实不小。
“阿斗泥，叱列延庆遣人送信前来，说莫贺咄已经带大军行至大梁城跟侯骨汇合。”
“我欲遣你带兵前去相助叱列延庆，你意下如何？”
“末将定然不负丞相所望！”
“好！要的就是这股自信，这世间焉能有真能百战百胜之人？若是莫贺咄敢率军来犯，你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请丞相放心吧。”
贺拔岳不清楚，为什么尔朱荣突然又重用自己。
但能离开洛阳，便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