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天象。
令整个北境暗流涌动，几十名传令兵从晋阳朝着各方出发。
这是尔朱荣的命令，他要让众人纷纷上表洛阳朝廷，让天子为自己赐九锡！
而王相则带着尔朱荣的诏令率先来到洛阳，找到了朱瑞。
“元龙，此乃丞相之令，待会朝会上，你可提出来。”
朱瑞拆开信件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那便有劳了，丞相说他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谢过丞相。”
将书信烧毁后，朱瑞稍微收拾一番便匆匆出门前往皇宫内，在前往太极殿的路上，周遭众人皆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他看到了奚毅后，快步走上前去。
“武成，前几日的天象，你有何看法？”
奚毅只是笑着，并没有言语，朱瑞也就不再追问，反而低声道，“丞相传来书信，令我今日在朝会之上，为其开口请陛下加封丞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奚毅似乎并不意外。
尔朱荣早就跟他们说过，会在九月南下洛阳，禁军的调动又这么频繁，肯定是要开始对天子进行试探。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吗？”
“元龙，大势如此，天意不可违。”
朱瑞满眼失望，也不再劝说，只是留下一句，“武成，我非是想要用言语挑拨，但你也当思量一二，若丞相真的取而代之，登上天子尊位，似你、我，这等替丞相做过不光彩之事的人，该……如何自处？”
待到其离开之后，奚毅的脸色几经转变。
他不在乎所谓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到了他这个位置，便是年年灾荒，他也饿不死，甚至依旧能够夜夜笙歌，享受荣华富贵。
饿死些许黔首，关他何事？
可……
朱瑞说的没错。
他二人在皇宫内干的都是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尤其是他！
朱瑞乃是黄门侍郎，顶多是帮尔朱荣监视百官，并且在朝会之上帮尔朱荣说话，给元子攸使绊子。
可他呢？
身为武卫将军在皇宫之内，说句不好听的……元子攸每天干了什么，宠信了哪个妃子，甚至是跟妃子说了什么话，他知道后都要上报给尔朱荣。
朱瑞不过是点破了他目前的尴尬境遇。
若是尔朱荣真的更进一步，他的处境怕是会有些危险。
太极殿内。
元子攸居于尊位之上，看着殿内众人。
“陛下！”
朱瑞主动上前一步。
“黄门侍郎有何事要奏？”
“陛下！”
朱瑞朗声道，“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大魏蒸蒸日上。”
元子攸面无表情的听着，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朱瑞的身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大魏能够有如今的局面，盖因丞相平定河北、关中诸贼。”
“因此，臣请陛下赐丞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杨椿、穆绍、元徽等人一脸惊愕，纷纷回头看向朱瑞，就连元子攸也大为惊讶。
难道……
此前自己被朱瑞给诓骗了？
他不过是假借给自己出计策，实则是替尔朱荣试探自己？
该死！
元子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也难怪他会这般猜忌，朱瑞刚刚为自己出谋划策不久，尔朱荣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各种待遇，这很难不让他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朱瑞却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
再次开口道，“天策上将在山东也平定诸贼，亦是有天大的功劳！”
“也请陛下赐天策上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又是这一套。
拉着高羽共沉沦，元子攸不由握紧了拳头，目光冷冷的扫视着殿内众人。
因为朱瑞话音落下之后，由尔朱荣一手提拔的人纷纷站了出来，随声附和。
他根本就没法开口拒绝。
现在就已经是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那么……
接下来是什么？
九锡，然后自己就得禅位？
元子攸眯着眼睛，脑海中却回荡着此前李彧跟自己说的话。
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元子攸默然了许久，这才大笑道，“黄门侍郎所言极是，天柱大将军，天策上将，乃是国之柱石，这二人一东一西，立下赫赫战功，这才使得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有功之人就得封赏，传朕的旨意，昭告天下。”
“陛下英明！”
散去朝会后，回到显阳殿内，元子攸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下来。
朱瑞却找了过来。
“黄门侍郎，还有何事？”
元子攸冷冷的看着他。
朱瑞暗叹一口气，他清楚元子攸已经怀疑自己了，他劝说道，“陛下，臣亦知陛下心中恼怒，然……陛下需忍一时之辱。”
“臣虽未带兵出征，却也读过兵书，古往今来的名将，便是丞相、天策上将，面对强敌来袭，亦会先示敌以弱，以骄敌军，等待时机再给予致命一击！”
说完这些后，朱瑞起身拱手行礼，“还请陛下多多思量。”
元子攸仔细的品味着朱瑞话中的意思。
示敌以弱？
以骄敌军？
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
自己跟李彧等人的密谋已经被人知晓了？
不对，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李彧、高乾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还是说……
这是朱瑞在提醒自己？
该死！
朱瑞到底是不是尔朱荣派来试探自己的？
到了这一步。
元子攸真的很难轻易信任他人。
不单单是关系着皇位，也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岂能马虎？
……………………
八月初三。
高乾一路奔波总算是赶到了恒州治所，也就是曾经大魏的龙兴之地，平城！
尽管已经迁都许久，但远远望去，平城仍然不失为一座巍峨的雄城。
他很快便见到了高欢，并且向高欢表明来意。
“大郎可知河西诸部谁的实力最为强大？”
高欢略作思索后，“纥豆陵步蕃部，乃是河西各部中实力最为强大的那个。”
西敕勒诸部，经历了六镇叛乱之后，早就迎来了一次巨大的洗牌，以前名不见经传之人，在权力出现空缺的时候，迅速壮大自身填补。
高乾点点头。
“陛下欲要向敕勒诸部借力？？”
“正是。”
高乾点点头，“陛下如今的境遇十分糟糕，丞相势大，必须要向外借力。”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自从高羽和高欢都跑去渤海认祖归宗后。
高家兄弟跟渤海高就已经绑定在一起。
高仲密如今就在高羽麾下效力，不少出自渤海高氏的年轻子弟，也都纷纷跑到青州去找高羽效力。
他对高欢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若是此事败露，怕是会落人口实……”
“为之奈何？”
高乾叹了口气。
元子攸是劣势的一方。
劣势的一方无论做什么决策，都要承担风险！
只不过朱瑞给元子攸提的向西敕勒借力确实可行，元子攸愿意承担风险罢了。
高欢点头道，“来人，将阿六敦唤来。”
斛律金被人带到高乾面前，“此人换做斛律金，字阿六敦，祖上乃是敕勒十二部的斛律部。”
高乾连忙行礼，他来之前就做了过功课，“难不成是当初以勇武闻名的孟都公之后？我早有耳闻，当年北地有歌谣“求良夫，当如倍侯利”。”
斛律金一脸惊讶之色。
显然没有想到，高乾居然对他祖上如数家珍。
斛律金的高祖父，斛律倍侯利以勇武闻明塞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对其十分欣赏，斛律倍侯利率领部众来投靠，拓跋珪便将其赐爵孟都公。
“正是族中先祖。”
“不愧是勇武之后！”
一番互相吹捧之后。
高欢则开口道，“乾邕乃是代表天子而来，想要去接见河西的敕勒诸部，阿六敦便由你带着乾邕前去吧。”
“喏！”
斛律部虽然投靠了大魏，但人家终究是敕勒人。
跟敕勒诸部都有联系。
将高乾打发走之后。
高欢来到舆图前，看了看河西所在的方位又看了尔朱荣所在的山西之地，进而又将目光看向恒州，看向柔然王庭，眼中闪过决绝。
他匆匆来到内院。
将婢女屏退后，单独找到了娄昭君。
“夫君？你不是在接见……”
“昭君，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眼见高欢表情这么严肃，娄昭君放下手中的针线。
“夫君……你有何事？”
高欢一咬牙，来到其身旁，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些时日，我再三思量，想来当日的天象确实是上天降下旨意！”
“事已至此，我亦想要拼一把！”
娄昭君点点头，“我出生之日，便有天象，姐夫便与阿耶说，我将来定然贵不可言！”
“如今天降异象，也是上天再明示，夫君日后定然也贵不可言，夫君只管放手去做。”
“我，阿惠自会在背后支持你。”
高欢大为感动，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只是……要委屈你了。”
“若夫君将来能君临天下，妾身受一时之辱又有何妨？”
“昭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时兴起，高欢也白日宣淫一番。
翌日。
高欢带着数十名亲卫，从平城出发，他要去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