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苌楚说话的音量不大，柔柔弱弱，但在尔朱月婵的耳中却掷地有声，气势都不由弱了几分。
在泰山郡苦等九年，女人一生能有几个九年呢。
真要对比之下，自己似乎比她幸运太多了？
却又不想这么认输，本来想着提前给羊苌楚这个“地头蛇”来个下马威，却不成想遇到一个硬茬子？
不甘心的咬着下唇，尔朱月婵只得嘴硬道，“我与二郎的婚事乃是天子赐婚！”
羊苌楚忍俊不禁的轻笑了几声，尽管尔朱月婵直接杀上门来，盛气凌人的炫耀一番，倒是能感受到没有太大的恶意，无非就是想要强调和彰显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罢了。
并非是妒忌，纯粹就是想要“显摆”？
小孩子的心性。
“你……你笑什么？”
羊苌楚渐渐止住了笑意，灵动的眸子看向她，轻声道，“小娘子是否是天子赐婚，与我又有何干系呢？”
“难道，不是天子赐婚，二郎就不是我心爱之人吗？”
尔朱月婵抿着嘴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败了，一败涂地！
也不知道败在哪里，但就是败了。
自己就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孩子，试图通过一切来证明，自己对高羽有多么喜欢。
羊苌楚却在境界上领先了自己。
有人修行，恪守清规戒律，见佛便拜，如南边的萧菩萨大修寺庙，甚至一刀切的下令僧众连“三净肉”都不能吃，不得沾半点荤腥，甚至治国都用佛家思想，企图用肉眼可见的一切外在来证明自己是多么虔诚的信徒。
有人修行却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你，我都是仰慕二郎，且有幸能侍奉二郎左右之人，又何必要分个高下呢？”
羊苌楚主动上前一步，拉起了尔朱月婵的胳膊，“二郎乃是当世豪杰，多少女子仰慕他？能陪伴其左右已经是上天垂怜。”
“二郎要做的事情很多，上要不负陛下、丞相之望，下要对治下三州之地的百姓负责，你我又何必给二郎徒增烦恼呢？小娘子也不希望二郎整日为了家中琐事而愁眉苦脸吧？”
尔朱月婵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愧疚”，尽管内心不服气，但她又必须得承认羊苌楚说的极有道理。
来之前，阿母也教她。
任何男人到了高羽这个地位，拥有了如今高羽的权势，身边都不会少女人。
若想要得到高羽青睐，便不能闹，越闹越会将自己心爱的男人给推开。
这是她阿母的宝贵人生经历。
怎么……
羊苌楚年纪轻轻跟自己一般的年纪，却也跟自己阿母一样懂的那么多？
“是我莽撞了。”
尔朱月婵深吸一口气，倒也没有继续摆着架子，“羊家小娘子所言极是，我等都不该让二郎为难。”
“小娘子一路奔波，辛苦了，便由我一尽地主之谊，听闻广平王妃为二郎诞下一子，永泰公主此番也前来，我与她二人素未谋面………………”
早在带着尔朱月婵出发的时候，高岳就第一时间遣人去跟高羽汇报。
尔朱月婵身后是尔朱氏，羊苌楚又是羊家之女，这两个人在高羽麾下的利益团体中都大有来头，真打起来对高羽极为不利。
高羽急急忙忙的赶来。
却见高岳躲在外面。
“如何了？”
“不知道。”
高岳摇摇头，“想来应当是没有什么大事，接下来就要看阿哥的了。”
“去去去去。”
高羽笑骂着抬脚就踹，高岳一个闪躲，笑嘻嘻的跑了。
高羽来了，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象中“扯头发”的场景没有出现，俩人相处的挺融洽，这并没有出乎高羽的意料，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清楚羊苌楚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女子，气量、胸襟不亚于男儿。
“二郎！！”
尔朱月婵一看心心念念的男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当即欢喜的蹦蹦跳跳来到其身旁，进而又直接冲进他怀中。
羊苌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草原女子的洒脱、热情是她学不来的。
高羽搂着尔朱月婵，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又抬头看了一眼羊苌楚，却见后者微微嘟着嘴，似乎在表达不满？
终究是个女人。
高羽心中也下了决心，亏欠甚多，总要通过各种方式来找补，未必价值对等。
但要通过行为来安对方的心。
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
羊苌楚终究还是做不到像尔朱月婵那般不尊“礼数”，不在意世俗眼光，她依旧乖乖的在泰山郡待着。
尔朱月婵却无所顾忌的跟着高羽回到东阳城。
大部队来的要稍晚。
高羽也总算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孩子。
肉嘟嘟的大胖小子，皮肤那般白净，被高羽抱在怀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依旧瞪着大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
“不愧是将军之子，小小年纪便胆量非凡！”
“那是自然，龙生龙，凤生凤，将军这等人杰之子，将来定然也是人杰！”
郑大车虽然不是正妻，但这个孩子却是高羽人生之中的第一个孩子，这对他手下的人来说，这个孩子的诞生，就是给他们吃下一枚定心丸！
崔暹则开口道，“陛下已经给将军定下婚期，眼下也应当着手做准备了。”
高羽在青州，尔朱月婵的娘家在肆州秀荣川，可谓是天南海北，离的很远，礼数不能少，但也不可能完全按照礼数来。
若是在洛阳成婚。
确实可以风风光光，玄甲军、禁军士卒都能被高羽拉出来当仪仗队，让全洛阳的百姓都亲眼见证他的大婚，让尔朱月婵风风光光的嫁入天策府。
高羽想从简，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不风风光光，丢的不单单是他的面子，天策府的幕僚、属官们也会跟着面上无光。
成为一方之主后，他就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都要考虑进去。
而高羽也再次手书一封，令人快马加鞭的将公文送到洛阳去。
这是一封请元子攸赐婚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