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玄元观，一片混乱。
反而是宗主玄宁子和大长老玉衡子，到此时依然镇定，虽然脸上有愤怒之色，却丝毫不见慌乱。
眼见场面似乎快要到无可收拾的地步时，玄宁子才终于开口，道：
“够了，这一切荒唐，是时候该收手了。玉衡子。”
大长老玉衡子那双长常微阖的眼眸睁开来，眸内精光如阳，冰冷如霜。
眼前的情况，确实出乎他之前的推演。
上仙的不作为，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但如果仅凭这点手段，就想颠覆整个玄元观，那就太小看他这个明德妙主了。
“令主大人好手段。”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先以上仙之势，迫退圣祖。再以瑶光叛徒之言，乱我玄元观人心。好一个连环计。”
他顿了顿，抬手一指，指向风里希。
“既然令主大人问我玄元观，如何证明灵娲一族有罪，那贫道反倒要问一句。”
“令主大人身边的女子，又可有证据证明，她们就是灵娲一族？”
全场一静。
那些还在挣扎的玄元观弟子，齐齐愣住。
玉衡真人冷笑地看着子受。
他确实没料到，子受能把无上道庭施加的血脉诅咒也清理掉。
但这不重要。
灵娲一族祖地已灭，所有痕迹，历经十万年岁月，早已磨灭殆尽。
什么是灵娲一族？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说灵娲一族有罪，那就只有有罪的人，才是灵娲一族。
“令主大人随便从哪里找来几个女子，自称灵娲族人，便是我玄元观滥杀无辜？”
“那本长老是否也可以随便找来几人，也可自称是令主大人灭了他们全族？”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最后一句，已然带着圣主境的威严，响彻全场。
风里希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证明？
怎么证明？
灵娲一族的祖地被烧成白地，所有典籍、族谱、信物，全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她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是唯一的证据。
可玉衡子不认。
她有些无助的看子受，觉得自己太无用了，竟然不能帮到大人。
然而，当她看向子受大人时，却看到大人的嘴角依然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眨眨间，一股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另一边。
那些留下的玄元观弟子动荡的道心却稳定了下来，他们需要真相吗？
不，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们继续相信，自己是正道翘楚的理由。
玉衡真人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对！”
一名大罗圣人境的执事猛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这些人凭什么说是灵娲族人？就凭她们自己说？空口无凭，何来道理？”
“玉衡长老说得对！这是斩奸司的阴谋！他们想毁了我玄元观！”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能证明我们是正道！”
那些原本道心摇摇欲坠的玄元观弟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起来。
他们需要相信。
他们必须相信。
因为如果不相信，他们的道心就会崩溃。
所以他们选择相信玉衡真人。
他们选择相信这一切都是斩奸司的阴谋。
他们选择相信，只要杀了眼前这些人，他们依然是正道翘楚，依然是神朝第一大宗。
无数道目光，从迷茫转为疯狂。
无数柄剑，从垂下转为扬起。
杀意，在整座广场上沸腾。
平心娘娘看着这一幕，翻个白眼，道：“人王，你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败于敌人的无耻不要脸。”
“还不如按吾之前所说，直接开打，谁不信就打到谁信为止。”
子受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来不需要眼前这些人信，他要的是因果，一场可以搅动气运的因果。
他需要一场可以影响到无上道庭的因果。
而这玄元观，是最适合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座登仙梯。
杀意如沸油翻腾，整座广场已成杀场。
数百万玄元观弟子为证心中道心而战，早已将一切抛开。
他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飞剑贯空，灵宝耀世，神通横流，将整个云梦道都尽数遮蔽。
子受大袖一挥，将风里希等灵娲族女子送回鸿源道树下。随即祭起太初，无形屏障顷刻展开，将己方所有人笼罩其中。
气运金焰在屏障上熊熊燃烧，每一息都有滔天之气运化为灰烬，只为挡下这如潮攻势。
不待人王开口，众人已然全力出手。
女娲平心尽显手段，灵宝挥洒之间，无一合之敌。
斩奸卫四人也是全力而为，辗转腾挪之间，杀敌无数。
然而，敌人太多了。
数百万玄元观弟子，如潮水拍岸，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混乱的人群中，瑶光仙子看了一眼冷冰冰看着自己的玉衡子，把心一横。
是她表现立场的时候了。
现在玄元观已经被无上道庭抛弃，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玄元观诸弟子听令！”
瑶光仙子凌空而立，月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周身道韵激荡如潮，圣主境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吾瑶光，今日为匡扶正道，与斩奸司联手，诛除宗门败类！”
她身后，数十万弟子齐齐踏前一步，如山岳倾覆，气势滔天。
这些都是她的嫡系，是她无数年来在宗门中苦心经营的根基。
那些弟子望着瑶光仙子，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如视神明。
“誓死追随瑶光长老！”
“匡扶正道！诛除败类！”
怒吼声中，数十万弟子调转剑锋，向着玄元观其他弟子悍然杀去。
瑶光仙子立于虚空，周身正气凛然。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那道青衫身影上。
她在赌，赌宸苍战王会出手。
道庭上仙已抛弃玄元圣祖，那么玄元观就再无依仗。
她需要为自己赌一个未来。
玉衡子脸色铁青，眼中却只有一片刺骨寒意。
他执掌玄元观戒律院无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背叛、疏离、阴谋，他经历过太多太多。
老祖被上仙抛弃，确实出乎意料，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他死死握了握手中的某物，随即冷冷地看向子受一行，以及瑶光派系。
“蝼蚁的挣扎罢了。”
“起阵！”
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戒律院弟子顷刻间启动护山大阵。
大道轰鸣间，一层又一层道韵化作凶煞之火，自九天倾泻而下，烧在瑶光一系弟子身上，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