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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王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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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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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 大宁京城。 锦书悠悠醒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溜走的盛夏,蝉鸣渐息,碧绿枝叶已有泛黄的痕迹,感受着徐徐清风,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掀开被子,将散乱的青丝披在脑后,走下大床,来到了锦书古琴旁。 “铮——” 琴音奏响,扣人心弦。 “殿下,您醒了。” 有宫女走来,为她梳妆打扮。 锦书随意拨弄了两下古琴,便在宫女的侍奉下洗漱。 坐在梳妆台前,锦书望着明媚动人的自己,有些疑惑。 自己确实很美,为什么一点儿都美的不像母妃呢? 若非鼻子与眼睛与父皇有几分相似,锦书都有些怀疑自己是捡来的了。 算了,这不重要。 锦书又一次画好了雍容大气的妆,以她的身份与气质,完全可以驾驭住如此的妆造。 一切收拾完后,她在太监宫女们的前呼后应中,向月满宫走去。 “女儿向母妃请安。” 锦书盈盈一礼,眼含笑意。 “起来吧,今儿个怎得起那么大早,准备干什么去?” 雁妃端坐着,问道。 锦书笑应道:“再过五日,便是赵世子与明婉大婚的日子,我去康王府看看那丫头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雁妃一拍手,道:“你去找你嫂子一趟,她自己操持那么大的婚事,问问她那边人手够不够,用不用宫里再派些女官帮帮她。” 锦书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是从老二就藩开始吧,母妃也不怎么愿意管事了,她本来就是代掌的皇后权柄,这三宫六院、李家一大家子的事,也慢慢交给了太子妃去做。 锦书不知母妃怎么想的,忙碌些、清闲些,也都各有好处,不管事就不管事吧。 “去吧。” 雁妃摆了摆手,低下头,忙着手中的刺绣。 锦书行礼告退,路过宫中李泽岳当年住的小院时,她下意识向里面张望了一眼。 故人虽去,草木依旧,练功用的器械也还在那里摆放着。 院中,风缓缓扬起,吹动着枝叶。少年赤膊,身上戴着层层负重,练着拳法,虎虎生威。 一瞬间,锦书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秋。 “姐。” 少年呼唤一声,汗水淌过脸颊,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锦书回过神来,捂嘴轻笑:“非用你二哥用剩下的破烂作甚?” “你不懂,他这些器械都是特制的,锤炼体魄有奇效。” 老三李泽鹿不服气地摘下一道看似轻飘飘的负重臂环,扔在地上。 “轰——” 锦书直感觉到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两下,树叶沙沙飘落。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雁妃的吼声从殿内传来,锦书连忙给老三竖了两个大拇指,随后匆匆走出月满宫。 这小子,今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青楼都不去了,变得正经起来,读书练武都开始好好用功了,进步极大。 嗯,男孩子都是这样,忽然变得懂事。 这是好事。 锦书哼着小曲,溜达着来到了东宫。 “锦书来啦。” 寝殿中,张绣手上捧着一张大婚的清单,坐在床沿,看着李渟自己在床上爬来爬去。 “嫂嫂。” 锦书走进殿内,看着肉嘟嘟的李渟,心头不由一阵欣喜,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叫姑姑,叫姑姑。” 十个月的孩子,已经会模仿一些简单发音了。 只见小小的李渟瞪着两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锦书,耳朵一动一动的。 “姑~姑。” 锦书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李渟眨了眨眼睛,学着锦书的模样,小嘴变成O形,不断往外吹着气,发出呜呜地声音。 “哈哈。” 锦书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李渟还在重复着呜呜的声音,颇有一番坚持到底的精神。 “喊姑姑。” 锦书的眼睛期待地盯着小家伙,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唔~唔。” 李渟还在努力。 这时,寝殿外,一袭青衫的李泽渊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也忍不住笑道: “这小子,别家小孩十个月的时候,都会喊爹了,就他,支支吾吾地半天喊不出来。” 锦书劝了句:“大哥莫要着急,孩子说话早晚都一……” “唔……哦……叔。” “?” 殿内,三人都愣住了。 小李渟见面前姑姑茫然的表情,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唔唔地呼着气。 李泽渊大步走来,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夫人。 “唔、唔……师” 李渟攥着拳头,小脸憋的通红,似乎是想找到方才发音的感觉,舌头往上一卷,带着往外漏风的声音: “唔……叔……叔。” 张绣满脸惊喜,锦书一脸疑惑,太子满是震惊。 “你们……有人教过他吗?” 李泽渊郁闷地问道。 张绣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泽渊从锦书怀中接过孩子,一脸严肃认真道: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 “喊爹爹。” 锦书感觉到,身周似乎扬起了一阵风,转了一圈,却又缓缓落下。 “唔唔。” 小李渟看着面前的男人,依旧呜呜地向外吐着音节。 李泽渊一脸无奈。 张绣瞪了眼自己的丈夫,哪有用言出法随教自己孩子说话的。 …… 与嫂嫂说了会话,锦书出了皇宫,坐着华贵的马车,向康王府行去。 大宁公主出行,前前后后侍卫无数,京城百姓倒是见多了大场面,只道是宫里哪位贵人又出来遛弯了。 勋贵阶层的子弟倒是清楚,这是长公主的马车。 “你说……咱们这长公主,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没许人呢?” “不清楚,到现在也没听到有什么风声。” “唉,皇家的事,乱着呢。说不准咱这长公主在背后偷偷养了……” “你他娘给我闭嘴,不要命了!” 同伴一巴掌捂住那人的嘴,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干什么?” 出言不逊的膏粱子弟拍开同伴的手,皱着眉头道。 “你忘了去年那事了,晖阳伯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晖阳伯……” 那人好似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白,强撑着道:“没事,反正那人又不在京城,就藩去了,怕什么?” “京城遍地都是采律官和十三衙门探子,你自求多福吧。” 同伴甩下一句话,连忙离开了,徒留那名为吴亮的伯爵长子在大街上。 明明人流如织的朱雀大道,晴天白日下,吴亮身上竟出现出一丝冷意。 经过同伴的提醒,他记起了去年二月初的那件事。 贵族妇人的一次酒会,晖阳伯夫人酒后失言,与几位闺中密友私下谈起了长公主的话题。 二十岁的大姑娘,还不许人,一直在皇宫里住着,像什么话,估计着啊,在宫外养着一堆面首呢! 此事不知如何传了出去,坊间顿时热闹了起来,竟都谈论起了长公主秘事,那些好事之人竟将锦书塑造成了一个荒淫的女子。 此事只兴起了短短两天,两天之后,坊间大声谈论过此事的江湖人、酒馆茶客,一夜之间,脑袋全都悬在了晖阳伯府高墙之上。 密密麻麻上百颗人头,血迹泼红了晖阳伯府的外墙。 如此惨案,京兆府、刑部、十三衙门、采律司皆无动于衷。 第三日,晖阳伯被采律司查出贪污受贿,当天下午,菜市口斩首示众,女眷充教坊司。 那日与晖阳伯夫人饮酒的其他三名贵妇,其丈夫官职爵位也都陆续被罢黜,沦为平民。 后来,晖阳伯夫人被一女子从教坊司买走,一直到去年冬天,他们都能在春归楼见到那位仿佛已失去魂魄的贵妇人。 他,吴亮,还有幸做过其入幕之宾。 那上百颗人头是如何挂在晖阳伯府墙上的,是谁会敢堂而皇之地在京城动用如此酷烈手段,在贵族阶层中并非秘密。 又是谁执掌着采律司的一部分权柄,有权力在三日之内让一位县伯人头落地,让其他三位勋贵沦为平民,这位更是猜都不用猜。 自此,京城再无人敢谈论起长公主之事,所有了解此事前因后果的人,都对其讳莫如深。 直到今天,直到他吴亮一时嘴快,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吴亮看着那座华贵马车缓缓离开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两眼,随后默默扎入了一条小路,向府内跑去。 他就不相信,自己只是随口半句话,能如此巧合地被那位的手下听到,在那位不在京城的情况下,对自己进行报复。 这条小路,吴亮走过很多遍了,他想抓紧时间回府,十天之内都不准备出来了。 不知怎的,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小路,明明有两位护卫陪在自己身旁,可他却依旧觉得十分阴寒。 “哒。” 身后,似有声音传来。 “咚、咚。” 吴亮听到两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可他却不敢回头。 “吴少爷,止步吧。” 一道清朗声音在耳边响起,吴亮还没转过头,脑袋就被套上了一层黑袋。 “嘴是个好东西,怎么就管不住呢? 罢了,就要你一条腿吧,以后莫要再乱说话了。” 吴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架了起来。 随后…… “咔。” “啊——” 随着一声惨叫,右腿传来的剧痛直接让他昏厥了过去,倒地不起。 “头,怎么处理?” “扔吴伯爷家门口,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杨零低头看着昏迷的吴亮,那双妖异的眼睛多了几分怜悯。 “遇到我,今天也合该你倒霉。” …… 眨眼间,五日已过。 今天京城很是热闹,国战中立下战功赫赫的定北王世子,世袭罔替未来的定北王赵离,要迎娶明婉郡主啦。 皇城根的百姓们,对于大人物们的这些红白事也看过不少了,早就没了当初的稀奇,跟咱普通老百姓一样,无非就是多了些规矩,大了些排场而已。 当然,热闹还是要跟着凑的,万一都跟二殿下那人傻钱多似的,漫天洒喜钱呢? 一些喝点酒就喜欢谈论天下大势的男人们,看着今儿个这热闹景象,纷纷点头。 “赵世子以后世袭罔替定北王,又娶了郡主,我看啊,咱们天家和赵家,还能再好个几十年!” 锦书在康王府里,安慰着紧张不已的明婉郡主。 “没事,不怕不怕。不就是嫁人吗,咱们都得有这么一遭。” 明婉郡主死死攥着裙摆,环顾四周,看着母亲和姐妹们,浑身都有些颤抖。 这位也是个叶公好龙的主,想当初,她明明心里有意,可真当赵离跟她表白心迹,她直接转头就跑了,吓得好些天没再敢见赵离。 去年春天武殿试,赵离大发神威,将吾杨按在地上揍,扬了大宁国威。说好了晚上要来康王府吃饭,明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给赵离回应心意,可赵离连夜去围杀北蛮使团去了,直接回了定北关。 这一别,直接是一年半。 赵离随军东征西讨,连番作战,她的书信也送不到赵离手里,那么长的时间,两人竟是未曾有丝毫联系。 直到前些日子赵离回京,她才正儿八经地鼓起勇气,偷偷约了赵离见面。 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也是明婉辗转难眠期待过无数日夜的一天。 “他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怎得去了敌后,还只有八百人?“ “他拿下乌然城了!” “他又要出征了,去西域……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吧。” “赵离哥哥……” “仗打赢了,他要回来了。” 当明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王府院子里了。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透过花冠,能清楚地看见,她魂牵梦绕的赵离哥哥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打赢了仗,回来娶自己了。 “明婉……” 赵离上前一步,在众亲朋好友的注视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纸茉莉。 只是一瞬间,明婉热泪夺眶而出。 “你送给我的那支,在北蛮的一场战斗中丢了。那场战斗,很惨烈,敌方是五千虎豹骑,我们这边……只有八百骑,到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人。 明婉,我又折了一支,送给你。 茉莉,莫离。从今往后,你我,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众人目睹中,明婉热泪盈眶,扑进了赵离的怀里。 武平元年,七月廿三, 定北王世子大婚,万人空巷。 锦书作为一个旁观者,微笑着观礼。 她又一次见证了一对有情人的终成眷属。 明婉的等待,等到了结果。 而自己的呢? 一时间,锦书有些怅然,在繁华而热闹的人世间,她仿佛有些抽离。 白衣卿相,以书入圣,再开文脉…… 这是那个男人的志向,也是他一直在努力的事情。锦书不懂,可她愿意等。 世人如何说她,锦书如何不知? 可她不在乎。 他日后成为卿相也好,文圣也罢,她都不在乎。 她想等的,只是他。 哪怕你是一介白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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