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随行军医检查完老太太,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从屋里走出来。
堂屋,正在休息等待的众人纷纷站起身,周梅也连忙走上去询问。
军医摇摇头,说:“情况,不太乐观;根据我的检查,老太太的种种表现,都在指向一种可能,阿尔茨海默病,也就俗称的老年痴呆。”
周梅宛如晴天霹雳:“怎么,怎么会成老年痴呆呢,我妈去年还好好地?”
军医解释:“这个疾病多发生在这个岁数的老年人身上,形成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摔倒,又或许是思虑过重等等情况。”
“目前判断,应该是前中期,但随着时间推移,有可能会慢慢恶化。”
“不过,暂时不确定会不会好转;我的建议是,带你母亲去医院拍个片子,做个尽可能全面的详细治疗。”
宋爷爷关心询问:“那她目前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跟她说说话?”
军医无奈:“我询问过照顾她的张大姐,她犯迷糊的次数在逐日递增;目前看来,可能还得再过一阵,可能太阳落山了。”
几位老人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们找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找到人,结果却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事实上,这已经比他们早些时候预想的要好多了;当初,他们甚至都怀疑,庆子的妻儿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
唐爷爷拿了主意:“我看,要不这样,我们先在附近集镇上的招待所住下;等你母亲,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了,我们再来。”
“小风啊。”
“老爷子。”
秦风上前。
唐爷爷冲他招招手:“你还有事儿,就先回去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等着,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儿,有情况了我们会打电话告诉你。”
“另外,等你外婆弄清当年的事,正式确认了你庆子外孙身份以后;过去你受的委屈,我们也会一桩桩,一件件的替你讨回来。”
秦风心怀感激,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梦境雪山上和这些老首长们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的场景。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段峥嵘岁月的人,才能拥有这般坚如磐石的战友情谊。
秦风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告诉他很快就要回部队了。
秦爱明先是一愣,接着又很理解:“回去吧,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当上将军了,手底下管着一个师的队伍呢;空下来就跟爸妈打电话,有假期就多补补觉。”
“你没工夫回来,爸妈买机票飞过去看你去;个人问题,也差不多可以考虑了。”
“不是让你立刻就结婚,但找个对象,相处起码也得两三年才行。”
十八九岁时,听不惯父母的唠叨。
可来到二十七八岁,接近三十岁时,父母的叮嘱怎么都听不够。
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只有父母父母才是这个世界上,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盼着你好的人。
所以,秦风笑着点头,欣然接受,然后和父亲抱了抱。
“去跟你妈告个别,跟外婆打声招呼。”
“好。”
秦风走进卧室里。
屋子里,墙角些许发霉。
空气中依然带着些青苔的味道。
周梅此刻正红着眼睛,蹲在母亲身边,显然是难以接受母亲正在逐渐成为老年痴呆的事实,但这又是很多中年人不得不经历的一条路。
因为,这不仅仅是老年人承受痛苦,更是对子女的一次漫长的“压榨”与“剥削”。
家里只要出现一个老年痴呆,且寿命长久的老人,注定会把子女折磨的身心俱疲。
这就是老话说的,久病床前无孝子。
这种情况,即便是有护工也没用,还需要子女亲自盯着。
否则一个不留神,老人可能就拄着拐棍跑丢了,然后发动全家,甚至全村去找。
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甚至秦风也经常在新闻上刷到,某某地区老人走丢后找不着。
秦风蹲下身子,安慰母亲:“妈,别难过,外婆会好起来的;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会慢慢好转的。”
周梅在眼睛上抹了抹,点点头:“你饿不饿,我去街上买点儿菜回来,给你弄饭吃?”
“不了,妈,我该走了。”
“去哪儿。”
“回部队。”
听着话,周梅悬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要换做平时,这样的情绪她是能克制住的。
可偏偏母亲生病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
现在儿子又得离她而去,当妈的心里是真难受。
“晚点再走,行吗?”
“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人,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热热闹闹的,就咱们家冷冷清清的。”
“妈知道你忙,知道你们部队里事情多,就多待一天,多待半天也行啊。”
周梅的声音像是商量,更像是在祈求。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儿子在部队里还有任务。
但当妈的,就是想跟儿子多待一会儿;有丈夫在,有儿子在身边,她才有信心扛住这样的巨大打击。
秦风无奈:“那改签,陪你们吃个饭,吃完饭再走。”
“好!”
周梅要去买菜,却被秦爱明拦住了。
“我去买吧。”
“你身上有钱吗?”
“有。”
“你去跟张姐借个电动车。”
“好。”
“多买点菜,人多,熏鱼,儿子爱吃;还有糟鸡,你再看着买点别的熟食回来,多买点。”
周梅用这种絮絮叨叨的方式,来暂时掩示内心不安和无助情绪。
等她重新折返回屋子,却见陆阳正蹲在那里,握着外婆的手。
一桩桩,一件件,聊着以前的事,大多是秦风小时候的趣事。
什么去树上摘桃子,去田里捉蚂蚱,去河里抓螃蟹之类的。
尽管如此,老太太却依旧呆呆的坐在那,浑浊的眼睛里不起波澜。
这个方法周梅刚刚就已经试过了,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母亲的状态基本上和“睡着了”没有太大区别,除非是真正清醒过来。
但紧跟着,秦风说起的内容,却是连她这个闺女都不曾知晓,都不曾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