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水并不是傻子。
只不过，他跟李天钧认识很多年了。
两人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生活上也从不分你我。
只是没想到……
程若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先前心柔说的那番话，他虽然嘴上一直说，那全都是她的猜测，没有一点证据。
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信了。
嗜血王庭传承千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些破事。
而先前嗜血神虎忽然发疯，将宗门内的诸多建筑全都毁坏。
紧接着，坍塌的藏书阁内，众多功法全都不翼而飞！
随后，又是自己弄丢了试炼塔的顶层钥匙，李天钧又召集众人，开始寻找……
而今天，六大宗门还齐聚于嗜血王庭，共同见证王庭新一任的圣子。
在以前，嗜血王庭的具体所在位置，对六大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而言，都是一个秘密。
即便是王庭圣子，甚至是王庭之主，有时候六大宗门都不知道。
嗜血王庭保持着神秘的身份，对六大宗门而言，就越是让他们压力倍增。
他们不敢轻易去招惹任何一名在外历练的王庭弟子。
可现在，到了李天钧这一代的时候，他却将传承了千年的这种习惯完全推翻。
不仅将宗门位置告诉了六大宗门，甚至还邀请他们前来王庭，参加圣子典礼！
这简直就是将我们王庭千年的面纱完全掀开，让六大宗门去看！
对这件事，程若水一直都是持反对意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嗜血王庭不再神秘，六大宗门对王庭了解的越多，他们反而越是不会再敬畏王庭了。
一个人只有隐匿在暗中，对方不清楚你的实力，他才会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都对你保持敬畏。
而一旦完全呈现在对方面前，对方知晓了自己跟你之间的差距，那股敬畏便会荡然消失。
他们会掰着手指盘算跟你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等自己修炼到什么等级，或者是我宗门有多少元婴巅峰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就会完全被填平。
何必如此？
而且眼下，外界还天降暴雪，直至现在，这场雪都是时大时小，一直下个没完。
鬼知道这种天气还要持续多久！
虽然修士们自诩自己已经不属于人类，但归根结底，没有成为元婴巅峰的修士，你特么还得吃五谷杂粮啊。
外界停摆，王庭现在都要依靠古周二家的物资支持，你大大咧咧将王庭摆到台面上，是想让人们瞩目一下吗？
这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王庭一直都很低调，但却从来不敢有人忘记王庭的威名！
当然，程若水也清楚，嗜血王庭虽然号称第一宗门，而且还是唯一的超级大宗，但实际上，还有个比王庭更加低调的双界岛，他们的实力，同样不亚于嗜血王庭。
现在李天钧急于邀功，想将双界岛踏平，将这件事当做自己飞升的礼物送给天庭。
届时玉帝亲眼看到拥有修炼天资的李天钧，十有八九会生出爱才之心，将他收为弟子。
这样一来，那李天钧的修行路，就彻底走通了！
身为玉帝的弟子，而且玉帝近期还有闭关的打算，等他闭关后，整个天庭都将会由他的弟子们主持工作！
那到时候，李天钧直接摇身一变，拥有极大的权利，一步登天。
但说实话，对于李天钧的这个开战执念，程若水一直都是持反对态度。
他不赞成。
虽然嗜血王庭一直都很低调，但双界岛更加神秘。
而且这些年来，每当有人忤逆了修士守则，双界岛的人都会很快前往对方所在位置，将其带走。
甚至还亲自前往六大宗门的内部禁地，将他们的太上长老带走！
他承认李天钧确实很强。
但鬼知道双界岛是不是还有跟李天钧一样的变态，甚至可能会有比他还强悍的变态啊？
万一阴沟里翻船，那可就完了！
这么些年来，双界岛和嗜血王庭始终都井水不犯河水，双方和睦共处。
嗜血王庭的弟子，在加入宗门后便会每天背诵修士守则，将守则上的禁忌要素全都刻在骨子里，这辈子都不会去犯。
而双界岛自然也不可能随便抓人。
但现在，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
李天钧知道双界岛的底么？
他不知道。
他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碾压整个同级别的修士了。
可程若水依然不同意。
一旦与双界岛这种级别的宗门开战，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到时候谁也无法阻止战争！
王庭若是死的修士太多，甚至有可能会直接从独一档的地位掉下来，那六大宗门会趁机反超。
甚至程若水觉得，六大宗门必定会落井下石！
因为王庭之前蛮横惯了，得罪的宗门不在少数。
根本不可能因为你嗜血王庭将宗门对他们开放，与他们提前通个气，他们就会像三岁小孩子一样乖乖听话。
修士之间都充满了利益交换，更何况是宗门之间？
你嗜血王庭不拿出点什么好处，恩威并施，凭什么六大宗门会在你开战后，老老实实的置身事外？
程若水总觉得，李天钧将这场战争想的太过简单了。
甚至换句话说，想的太过自私了。
李天钧考虑的，从来都不是“万一战斗无法结束，双方长时间消耗下去会是怎样”，也不考虑“若是王庭受创，将来地位不稳”这种事。
他考虑的，只有自己立功，然后飞升仙界，成为玉帝弟子！
至于王庭将来会不会落魄，地位一落千丈，他从来没有想过。
甚至在决定圣子这件事上，都显得过分潦草。
就因为徐傲天是年轻一代中，第一个踏入高阶元婴的弟子，他就直接毫不考虑，这么轻易就决定了让徐傲天当圣子么？
如果没有变故，那徐傲天将来会接过他李天钧的班，成为下一任的王庭之主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去仔细考虑，不去费心考验一下徐傲天的人品，就定下了。
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自己！
这是程若水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甚至那时候，程若水还在想，可能李天钧的眼里，自己还能拥有一点位置。
但结合刚才妹妹的那番话，程若水轻轻叹了口气。
李天钧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自己为他当了多年的助手，辅佐管理王庭多年，没有时间去进一步钻研修炼，他依然没有将自己当回事。
要知道……两年前，自己已经摸到了一点空间之力的门槛，那时候程若水就隐隐觉得，只要自己耐心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再静修个十来八天的，肯定会有所感悟，迎来天雷劫！
但为了李天钧，他硬生生的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退出。
因为他觉得李天钧是自己的兄弟！
程若水很想帮李天钧一把，想帮他完成这个梦想。
但现在嘛……
“呵呵，兄弟？”
程若水的眸子冷了下来，低声呢喃：“兄弟……”
他在窗户边站了许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下楼。
而此时，他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平和的表情，脸上带着往日那种懒散的笑容。
等他回到王庭大殿的时候，已经看到妹妹程心柔站在人群当中，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哥哥真是，真是愚忠！
都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无动于衷！
真是气死我了！
而这时，各大长老也已经将各自的“卓越”弟子带了过来，恭敬的站在殿门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有什么事不能待会再聊啊？”
大殿主座上，传来了李天钧的笑声，他站起身道：“若水，就等你了！”
“哈哈，庭主，刚才我妹妹跟我说了一点私事……”
程若水也笑了起来：“大家既然都来了，那就准备进行圣子比试吧？”
“心柔有什么私事？”
李天钧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好奇的挑了挑眉。
虽然程家兄妹都是元婴巅峰，但程心柔心里藏不住事，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可不怎么和善啊。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可被李天钧瞬间捕捉到了。
他骤然又想起了先前冒出来的想法。
程若水，难道对自己有意见？
娘的！
老子都已经这么袒护他了，甚至丢失钥匙的事，我都没有说过他一句！
而且最近百年，钥匙因为耗能严重，每一代都只有庭主才能进入试练塔顶层去激发第二异能！
可我打破了这个“规律”，还将钥匙给了程若水！
虽然钥匙充能了不少，但这也足以证明我对他的器重啊！
该不会是暗地里要说我什么坏话吧？
还私事……
有什么私事不能放在以后说，偏偏要在六大宗门齐聚的时候，你们俩跑出去，还背着我说？
他脸上带着笑容，但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程若水。
程心柔的脸色瞬间一白。
而这一幕，也被不动声色的李天钧察觉到了。
“你我兄弟情深，我也一直将心柔当亲生妹妹看待，她没事吧？”
李天钧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
程若水摇了摇头，见李天钧的目光依然定格在自己身上，心里明白，如果自己不解释清楚，恐怕李天钧还会继续追问下去。
还真是被妹妹说中了！
在李天钧心里，真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还要将他不慎丢失钥匙这件事，栽赃到我的头上……
程若水神色不变，干咳一声，扭头看了眼妹妹，发现妹妹一脸紧张，顿时笑了笑，道：“庭主都这么问了，心柔，你来跟庭主说，还是我说？”
“啊？我，我……”
程心柔愣了愣，瞪起眼睛。
我说什么？
我难道说，刚才我叫你出去，是因为李天钧这混蛋想要陷害你？
哥，你想让我说点啥？
“哈哈，心柔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程若水笑了起来，他看向了李天钧，压低声音道：“刚才心柔想要趁着今天六大宗门齐聚的日子，请求大家当个见证，还想让你给她当个证婚人，她想跟宇恒长老结为伴侣！虽然我们修士无拘无束，世俗界的法律道德都无法约束我们，可我们大家，也都是龙国凡俗界成长起来的，即便不办婚礼，也希望你来做个认证，将来就算去了仙界，也不能让宇恒欺负她，辜负了她！”
“啊！？”
程心柔的眼睛再度瞪圆了一圈。
哥，你……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如果哥哥不扔出个重磅点的消息，恐怕李天钧肯定会有所怀疑！
眼下，也就是这个消息够得上劲爆，足以吸引李天钧的注意力。
果然，在听到这番话后，李天钧也怔了怔，随后露出惊讶的笑容，扭头看向程心柔：“心柔，宇恒，真是看不出来啊，你们竟然……”
在他转过头来的瞬间，程心柔已经心念急转，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俨然就像是被戳破了小秘密的害羞女生一般。
而另一边的郭宇恒，随着程若水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彻底怔在了原地。
但很快，身边的众多高阶元婴修士们，就纷纷看了过来，满脸八卦的神色，连连恭喜。
“呃，谢，谢谢……”
郭宇恒的嘴角抽了抽。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虽然他也挺喜欢程心柔的，但……
人家还没做好决定呢啊！
你们怎么直接就将这件事摆在桌面上了呢？
“宇恒师兄。”
程心柔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足勇气，来到了郭宇恒的身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随后看向李天钧：“庭主，我们王庭隐匿多年，从未邀请六大宗门进入王庭！今日六大宗门齐聚于此，我也是想借着圣子典礼的光，请您给我们做个见证！”
“哈哈，那是自然！”
李天钧回过神来，看看程心柔，又看看有些手足无措的郭宇恒，失笑道：“你们这倒是够隐蔽的！就连我都没看出来！宇恒，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那今日在我与六大宗门的见证下，你们便结为伴侣！虽然我是王庭之主，但我同样也是心柔的哥哥，我是娘家人！你若是负了他，将来就算去了仙界，我也肯定会不念旧情，收拾你的！”
原来是程心柔和郭宇恒走到了一起，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想让我表个态啊。
他的心里松了口气，看向程心柔和程若水的目光，也和善了许多。
怪不得我看向程心柔的时候，她的目光躲躲闪闪，犹犹豫豫。
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