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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尸归位,白剑的境界波动越发恐怖。
他像是下一秒就要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
或者说,是这片即将融合的天地都已经无法容纳他这种级别的存在。
以至于周围的空间正在不断地被撕裂,又在天道的基本运行下缓缓愈合。
那一直沉默不语,只在一边观察的镜像恰在此时动了。
它抬手便是一剑,裹挟着寂灭灰雾的大千法则剑气直奔白剑面门而来,使用的剑招与之前白剑的分毫不差。
可这一次。
白剑只是微微抬眸。
一道虚影从他身后走出,面覆银狐面具,裹着漫天桃花,轻拍剑鞘,随后撩起一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镜像的剑气瞬间崩碎,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被一剑斩开,灰雾四溅,踉跄着后退了数百丈。
这一剑后,那虚影和漫天桃林便在白剑身前消失。
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斩出这一剑。
谁也说不清这虚影到底是什么……
是剑招。
还是分身。
亦或者……只是一个念头!
双尸归位的白剑,实力已呈几何倍数暴涨,早已不是先前的层级。
镜像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身躯,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灰雾涌动间,破碎的身躯很快重新凝聚,恢复如初。
“真是难杀……”
白剑冷漠地看着镜像,脚步一踏。
空——!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乱流之中。
再出现时,已站在了两界通道前那座苍云修士修筑的长城之上。
城墙上的修士们骤然见白衣人现身,纷纷握紧兵器,面露警惕,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
从打穿紫霞秘境后,修士们便能看到白剑和二圣以及镜像的战斗。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只能看到漫天扭曲的极光,以及不断被战斗撕裂的天空。
他们并不清楚那是怎样级别的存在正在厮杀。
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每个人都生出一种生如蝼蚁的恐慌。
白剑脚下的砖石,正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着。
整座长城由九大剑阵日夜加持,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剑气与阵纹,哪怕仙人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
可此刻,他周身丈许范围内的砖石、阵纹、乃至空气,都像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沿着空间褶皱缓缓旋转,却又没有半分损毁。
九大剑阵毫无反应。
剑阵并未被破,倒像是被屏蔽了。
白衣人所站立的那片空间,仿佛从整个阵法体系里被单独挖了出去,成了一片剑阵感知不到,力量触及不到的真空地带。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底寒气直冒。
这到底是什么修为?
所以,当白剑落在城头时,没人敢动。
人群之中,只有陈文远提着长剑快步上前,朗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两界防线?”
他面带对强者的尊敬,却也不卑不亢。
他代表的是苍云的修士,如果白衣人是地星的修士,他若是露出谄媚之色极尽恭维的模样……不是给苍云界的修士们丢脸么?
若白衣人是苍云的神秘大能,那就更好了。
白剑没有说话。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银白面具。
一张与陈文远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天光之下。
只是眉眼更冷,气势更盛,周身道纹隐现。
与陈文远不同,白剑的身上再看不出一丝人性,只有神性。
所以即便一模一样,却让周围的修士清晰感知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或者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不在一个维度!
陈文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桃林的风、苍云的雪、修行的岁月、斩不断的执念……
所有属于“陈文远”的人生,在这张脸面前,都变得虚幻起来。
他是谁?
我又是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神。
他活了一辈子,有父母,有师门,有金榜题名同房花烛之喜,也有求而不得之悲。
他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是独一无二的陈文远。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他望尘莫及的修为。
一个荒谬到极致的预感,在他心底浮了上来。
他不是陈文远。
他只是……别人斩出来的一具分身。
“不……不可能……”
陈文远喃喃自语,握着长剑的手剧烈颤抖。
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被愤怒、不甘、乃至绝望取代。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他的执念、他的一切,都只是别人随手斩出的一道影子?
“我杀了你!”
他红着眼低吼一声,长剑出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白剑刺去。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他这辈子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可剑还未递到白剑身前,金色的道火便从他脚下无声燃起。
火焰顺着脚踝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衣袍、肌肤、筋骨、五脏六腑,都在缓缓焚化。
可他感觉不到痛苦。
就连那滔天的愤怒与不甘,也在道火中一点点淡化、消散……
陈文远举着剑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化作光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神色淡漠的白剑,眼底最后一点挣扎也慢慢褪去,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归途。
他的身躯在道火中彻底化作一缕最质朴、最凡俗的清气,盘旋着落入白剑的丹田之中。
下尸,归位。
至此——
天灵之上,上尸执自我,锋锐如剑。
胸口之中,中尸执规则,厚重如山。
丹田之内,下尸执凡欲,质朴如土。
三股气息同时升腾,在白剑头顶三尺之处纠缠、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旋涡之中,有无数破碎的执念在翻滚。
有求道的偏执,有掌权的傲慢,有凡尘的贪恋,有对超脱的极致渴望……
所有属于“白剑”的善与恶、执与妄,都在这旋涡里搅成了一团混沌。
混沌达到极致的刹那。
白剑的元神深处,绽放出一抹清冽如月华的光芒。
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道心最深处探出,轻轻一握。
那团翻滚的黑色混沌,连同所有杂质、所有执念,被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黑气在极致的压缩下,颜色由墨转灰,由灰转白,
最终化作一颗温润剔透的白色舍利,静静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
“合!”
白剑睁眼,低喝一声。
“三尸归一,方知众生皆我;
我归三尸,才晓天地无心!”
他双眸微眯,苍发在身后狂舞。
发丝扫过的地方,空间像被揉皱的宣纸,无声无息地折叠交错。
脚下的长城、身后的九大剑阵、乃至周遭游荡的天地灵气,都在他气息扩散的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仿佛他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周遭的一切都只是倒映在他眼底的虚影。
三尸合一。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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