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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帝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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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医说脉理,元春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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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一天,郡公府会芳园中,几株石榴花已经凋谢。 然而,内宅之中,竟似乎有了石榴花开的迹象,这石榴花似乎开在了元春的肚子里…… 这日上午,元春将蒙雄的妻子李妍梅请至自己的院落。 元春端坐在紫檀嵌螺钿玫瑰椅上,见李妍梅进来,命抱琴看茶,又让其他下人退下,只留抱琴一人在旁伺候。 待李妍梅欠身坐下,元春笑道:“今日请你来,是有件私密事相询。” 李妍梅恭声道:“夫人但说无妨。” 元春轻抚小腹,低声道:“不瞒你说,这月的经期没来。我疑着是不是有喜了,可又担忧或是有了什么症候。” 李妍梅会意,柔声道:“夫人莫急,待奴婢细细问来。” 说完,便仔细问了元春的情况,是否有恶心、呕吐、嗜酸、乏力…… 元春一一答了:“这几日确有些恶心,尤以晨起为甚。又觉困倦,口中发淡,想尝些酸梅。” 李妍梅点头,取出一个绣花脉枕:“请夫人伸手。” 元春依言伸出玉腕,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李妍梅凝神静气,三指轻轻搭在寸关尺三部,仔细体会脉象。 室内一时寂静,窗外蝉鸣声声。 抱琴在旁紧张地望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妍梅时而凝眉,时而舒展,过了约莫一炷香时分,方缓缓收手。 “如何?”元春急切问道。 李妍梅沉吟道:“夫人,这喜脉一事,最是微妙。医经有云:“阴搏阳别,谓之有子”。所谓喜脉,关键指征是出现“滑脉”,即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 她见元春凝神静听,又解释道:“《脉经》中说得明白:“妊娠初时,寸微小,呼吸五至。三月而尺数也。脉滑疾,重以手按之散者,胎已三月也。”妊娠会使脉象发生变化,但须待时日。” 元春追问:“那我现在如何?” 李妍梅道:“夫人莫急。纵然是经验丰富的医者诊断有喜,也须在停经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左右,才或许能从脉象上感受到滑脉的迹象。而且,此时脉象或许并不典型,需与痰饮、实热等其它可能导致滑脉的病理情况严格鉴别。” 她顿了顿,续道:“待到停经两个月至三个月时,随着胎气逐渐稳固,滑脉会变得更为清晰和典型,医者做出“有喜”判断的把握就会增加。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医书中常以“三月”作为关键。” 元春轻叹一声:“如此说来,眼下还无法确定?” 李妍梅正色道:“做出相对明确和可靠的诊断,通常需在停经后两个月至三个月。而且,一位严谨的医者不会仅凭“滑脉”就草率断定有喜,须将脉象、停经史及其他全身症状结合起来,进行综合研判,以避免误诊。” 说到这里,李妍梅欠身道:“夫人这月经期才没来,目今别说是医术浅薄的我,纵然是经验丰富的太医,眼下也无法确认是否有喜。” 元春闻言,虽有些失望,却也理解:“多谢直言。” 李妍梅见元春眉间带着忧色,低声道:“不瞒夫人,奴婢这月的经期也没来,奴婢的父亲已仔细与奴婢把脉,然也把不出来。”说到此处,她适才的从容神态里,也透出了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元春展颜笑道:“若是喜就好了,蒙雄必很高兴。他娶了你,已是他的福气,若能再添个一儿半女,更是福气了。” 李妍梅脸上飞起红云,虽说她没有元春这般的育子压力,却也很渴望生儿育女。想起丈夫蒙雄平日里虽是个粗豪武官,私下里却常念叨想要个孩儿,心中更是泛起丝丝甜意。只是她终究恪守本分,忙道:“且不说奴婢了,奴婢的事儿不值一提,关键是夫人。” 她神色转肃,恳切劝道:“虽说如今还不能确定夫人是否有喜,然夫人还须即刻告知四爷为好。一则让四爷心里有数,二则让四爷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来为夫人仔细瞧瞧。” 她略顿一顿,声音更轻:“请夫人恕奴婢冒犯,倘若夫人此番并非有喜,而是有了什么症候,提早诊断出来,也好提早诊治。” 元春却犹豫起来。她想要在确定有喜后再告诉袁易,如此能给袁易一个大惊喜。想象着那时夫君欢喜的模样,她心里就像灌了蜜似的。若现在就告诉了,袁易认为是有喜了,届时又偏偏不是喜,岂不让袁易白高兴一场?这空欢喜的滋味,只怕比不知情时更叫人失落。 然而转念一想,李妍梅说得在理。元春自幼在荣国府长大,又在宫里当了几年差,听过或见过不少妇人因讳疾忌医,小病拖成大病。此番自己若真是什么症候,耽误了诊治,反倒不美。 思前想后,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 于是,这日午时,当袁易用过午饭,元春便寻了个由头,将他请到德本堂东耳房中,又将下人都屏退了,连贴身丫鬟抱琴也只守在门外。 袁易见这般阵仗,笑问:“今日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元春轻咬朱唇,斟酌着词句,将经期未至、请李妍梅诊断等事细细说了一番。说到最后,声若蚊蚋,连耳根都红了。 袁易听完,不由面露喜色,握住元春的手:“若真是有喜就好了!”平日里沉稳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元春见他这般欢喜,心中既甜且忧,忙道:“四爷且别先记着高兴。蒙雄媳妇说了,如今时日尚浅,脉象未显,或许并非有喜。”她垂下眼帘,“若是空欢喜一场,倒叫四爷失望。” 袁易柔声道:“便是空欢喜,也好过不知情。你做得对,这事原该早些告诉我。我即刻命人持我的名帖,去请太医院的苏天士过府诊脉。” 元春急道:“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袁易正色道:“若真是有喜,自然是大事,若并非有喜,有了症候,那也是大事。” 他见元春不安,又安慰道:“你且宽心。即便这次不是喜,来日方长。何必计较这一时得失?而即便是有了症候,凭苏神医的医术,也必能药到病除的。”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说得元春心头暖融融的。 元春点头应了,忽然想起什么,抿嘴笑道:“说起来,蒙雄媳妇这月也经期未至呢。若我们二人同时有喜,倒是一段佳话。” 袁易也笑了:“那蒙雄怕是更要乐得找不着北了。” 当即,袁易命一位典仪官,持着自己的名帖,往太医院院判苏天士家中去了。 典仪官领命而去,回来复命道是苏太医说了,今日申时便得空过来。 苏天士如今贵为太医院院判,且是太上皇景宁帝的贴身太医,今日申时便抽空过来,既因袁易身份尊贵,也因他与袁易关系匪浅。 这日下午申时,果见一乘青幔马车来至郡公府。 苏天士身着六品服色,翩然而至。袁易亲自迎出二门,执手相让:“劳动老先生。” 苏天士含笑还礼:“四爷说哪里话,老朽理当效劳。” 二人往立身斋行去。 到了立身斋,分宾主落座后,丫鬟香菱奉上香茗。袁易这才将请苏天士来的缘由细细道出,说是为夫人元春把脉,看是有喜脉还是有了症候。 苏天士听罢,神色顿时肃然:“原来如此。这等大事,老朽自当慎重。” 他先细细说了一番医理,与李妍梅所言大同小异:“喜脉如今还把不出来,须得到停经后两个月至三个月,脉象方能分明。眼下老朽只能诊断夫人是否有了症候。” 袁易点头:“全凭老先生诊断。” 当即,元春来到立身斋。袁易也没让隔着帘子,直接让元春在苏天士对面坐下。苏天士先凝神静气,为元春把脉,闭目细品,足足诊了一炷香的工夫。元春紧张得手心沁汗,袁易虽面色如常,心里却也波澜不平。 诊罢脉,苏天士又细细问了些情况:近日饮食如何,睡眠可安稳,可有什么不适之感……元春一一答了。 最后,苏天士捋须沉吟道:“依老朽看来,夫人脉象平和,六脉调匀,不似有什么症候。只是……这喜脉之事,老朽现在不敢妄言。脉象虽略有滑利之象,却未成格局,或许是老朽多心了。” 元春道:“有劳老先生了。” 苏天士安慰道:“夫人不必忧心。这样罢,若四爷不嫌弃,此后每过一旬,老朽便来一趟府上,为夫人诊脉。若是哪日确诊了喜脉,自然甚好;若是症候,也好及时诊治。” 袁易感激不尽:“老先生如此费心,叫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苏天士摆手笑道:“四爷客气了。这本是老朽分内之事。” 当下袁易命人取来丰厚的赏银,亲自奉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笑纳。” 苏天士起身推辞:“这如何使得?老朽与四爷相交,岂是为这些俗物?” 袁易执意要送:“老先生若是不收,便是见外了。往后还要常来常往,总不能次次都让老先生白跑。” 苏天士推辞不过,知袁易性子,若再推却反倒生分,方拱手收了:“既如此,老朽愧领了。” …… …… 因如今不能确定是否有喜,为避免造成不实的传言,元春意欲隐瞒。奈何这深宅大院之中,丫鬟宫女仆妇婆子们不乏耳聪目明及嘴不严的,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如春水泛波,容易传开。 这日,莺儿也不知从哪里听得了消息,回到房里便忙不迭地禀报了薛宝钗。 薛宝钗正坐在窗下理账,听得莺儿回报,登时没了理账的心思。 莺儿继续说着:“我寻思着,此番夫人多半真是有喜了……” 薛宝钗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这等大事,未有定论前不可妄加揣测。”她顿了顿,又道:“若真是喜,自是府上天大的喜事。只是目今尚未确认,你切记不可在外头传扬,免得徒生是非。” 莺儿忙道:“姨奶奶放心,我省得的。” 薛宝钗轻轻一叹,起身站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虽神色平静,内心却是百感交集,暗叹道:“不知何日我才能有喜呢?” 同样是在这日,景晴处也得了消息。原是丫鬟绿漪听到了风声,又暗中打听了一番,回禀了景晴。 景晴正在临帖,听绿漪回禀后,笔下一顿,“宜尔室家”的“家”字便多了一撇。她搁下笔,嗔道:“这等大事,岂是你能妄加猜测的?” 绿漪凑近些,低声道:“奴婢仔细打听过了,想来夫人多半真有喜了。” 景晴怔了怔,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既羡慕元春,又期待着未来。 她年纪比袁易还长一岁,早已宜于有喜,袁易却一直故意防着此事。她知道,是因袁易希望夫人元春先有喜。此番若元春果真有喜了,往后袁易便不会防着她有喜了。 是夜,元春坐在妆台前,抱琴为她卸妆,见她眉间锁着,问道:“夫人为何又忧心起来?” 元春对镜自照,轻抚脸颊:“唉!这才短短两个时辰的工夫,府中上下便都盯上了我的肚子,若真不是喜,倒叫她们看笑话了。” 抱琴笑道:“夫人多虑了。便不是喜,四爷对夫人的心意也是不变的,况且,来日方长,早晚都会有的。” 正说着,忽见镜中多了一人,却是袁易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元春忙要起身,被袁易轻轻按住肩膀。 袁易笑道:“我方才听见你们说话,什么笑话不笑话的?在这府里,谁还敢笑话你不成?” 元春垂首道:“我是怕让四爷失望。” 袁易轻笑:“傻话。有没有喜,你都是我的夫人。”说着,从抱琴手中接过玉梳,亲自为她梳理一头青丝。 元春忽地站起身,给了抱琴一个眼色,抱琴会意,悄步退了出去。 元春随即倚在了夫君肩头,心中满是暖意。 镜中映出一对璧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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