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要弑神！”
林凡的声音不重，却让血河奶奶黛眉微皱。
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落在林凡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
自她蜕变成为诡异神像以来，岁月漫长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万年。
这期间，她见过无数天骄豪杰，听过无数豪言壮语，可像今日这般，一个年轻修士，站在她面前，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弑神”二字，这还是头一遭。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不是笑容，而是森冷的寒意。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血河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冷的吓人。
“便是在那最为混乱的远古岁月，诸天万界征战不休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敢与本座如此说话。”
她顿了顿，眸子微微眯起，语气愈发森然，继续说道：“看来，若不让你付出些刻骨铭心的代价，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话音刚落，她脚下的血色莲台骤然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那莲台本是暗红之色，如同凝固的鲜血铸就，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繁复到了极点，像是某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古老文字，又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禁忌图腾。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自莲台深处传出，一道道诡异的图案从莲台中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重叠和融合，最终化为一圈又一圈黑色的神环。
一圈、两圈、三圈……
整整十八道黑色神环，如同十八轮黑色的太阳，环绕在血河奶奶的周身。
每一道神环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属于诡异之神的专属领域，是超越了凡俗认知的至高法则。
刹那间，血河奶奶的气势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身上那件血色衣裙变得更加鲜艳，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甚至还在缓缓滴落着浓稠的血珠。
她的肌肤变得苍白如雪，却又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透着一种非人的美感。而她的眸子则变得越发深邃，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整片血色的宇宙，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盘踞血河的老妖，而是一尊真正复苏的诡异之神。
仅仅只是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机，就让远处观战的先天古龙等人心神俱震。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仰望苍穹，感受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这就是诡异神像的真正力量吗……”先天古龙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他体内的力量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其他人更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林凡神色微动，眼中却没有畏惧，反而多了一丝郑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血河奶奶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她，或许还带着几分戏谑和轻慢，如同猫戏老鼠。而现在，她真正动怒了。
“也好。”
“你若太弱，弑神二字反倒显得无趣。”
林凡轻声自语道。
一念至此，林凡不再犹豫，再度施展纯阳破虚指。
轰！
一只金色的巨指破开云雾，忽然出现在血河奶奶的头顶。
那巨指之大，仿佛一根支撑天地的擎天之柱，通体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和法则纹路。与之前那一指相比，这一指的纹路更加深奥，更加繁复，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间的纯阳之气。
纯粹无匹的气息从巨指上倾泻而下，仿佛带着诸天仙神的怒火，要审判世间一切邪恶。
其力量之强，竟令下方翻涌的血河都在短暂的瞬间停滞了一瞬，那奔腾咆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血河奶奶眸子冰冷，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随手一抬。
哗啦！
整条血色长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啸，那声音如同万鬼齐哭，又如同九幽魔龙的嘶吼。
血河扶摇直上，在半空中扭曲、盘旋、凝聚，最终化为一条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血色魔龙。
魔龙的每一片鳞甲都是由浓缩的血水凝结而成，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它的双瞳如同两轮血月，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林凡。它所过之处，虚空崩溃扭曲，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受它体内蕴含的力量。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也是最诡异的是，激荡的血色河水当中，忽然映照出一尊又一尊身影。
那是古今往来最强大的身影。
有远古时期横推万族的盖世魔尊，有上古时代一剑破万法的剑道真仙，有中古时代以肉身成圣的不灭战神……这些早已陨落在历史长河中的天骄豪杰，他们的虚影竟然在血河之中浮现，每一个都爆发出生前的部分伟力。
这不是幻象，而是血河无数年来吞噬的强者残魂，被血河奶奶炼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下一秒，血河所化的魔龙与金色巨指轰然碰撞。
咚……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有一颗星辰在众人耳边炸开。
金色的光芒与血色的洪流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方圆万里之内的云层都撕成了碎片。
然而这一次，局势发生了逆转。
金色巨指表面的符文和法则纹路在血河的冲刷下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仅仅支撑了三息的时间便轰然熄灭。紧接着，巨指本身开始崩溃瓦解，一道道裂纹从指端蔓延到指根，最终炸成漫天的金色光点。
“不过如此。”血河奶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同一时间，一只粗壮的血色手臂自沸腾的血水当中忽然隔空探出，五指张开，直取林凡的咽喉。那手臂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鳞甲，指尖还滴落着腐蚀一切的血滴。
林凡面不改色，抬手就是一剑扫出。
剑光如匹练，引动苍穹之上的星云之力，化为一道无匹的神剑横斩而去。
那道剑光仿佛能将天地一分为二，凌厉到极致，也璀璨到极致。
刷！
血色手臂被齐腕截断，断口处血水喷涌，坠入下方的血河。
可很快，又有更多的血色手臂从血河里探出。十条、百条、千条……密密麻麻的血色手臂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朝林凡抓来，要将他拖入血河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晦涩的法则力量无声无息地降临，直接作用在林凡的身上。那力量无形无质，却有着极其可怕的侵蚀性，不仅侵蚀着他的肉身，更直接冲击他的元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攻击，法则层面的碾压。
若是寻常的妖仙，光是这一下元神冲击，就足以让他们的神魂崩溃，沦为行尸走肉。但林凡不是寻常妖仙。
关键时刻，林凡体内的元神之光轰然爆发。
那是一团极其纯粹的金色光芒，从林凡的眉心处迸射而出，照亮了整片血色的苍穹。一尊金色的神祇虚影出现在林凡身后。
那是他极致圆满的元神显化，宝相庄严，周身环绕着无数法则纹路。
金色神祇低眉垂目，双手结印，不断催动自身的法则之力与那股晦涩的力量对抗。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中碰撞，激发出无数细密的火花。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颤抖，让法则紊乱。
血河奶奶的俏脸变得越来越冰冷。
她原本以为，自己亲自出手，拿下林凡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现下，林凡展露而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这才过去多久？
他就从一只蝼蚁成长到了能与自己正面对抗的地步。如果继续给他时间成长下去……
血河奶奶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杀机。
此子，必须死在这里。
“若让他继续成长，对我诡异阵营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祸害。”她心中暗忖，杀意已决。
想到这里，血河奶奶不再保留，一步踏出，直接走入了血河最深处。
轰隆！
整条血河彻底沸腾了。
血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剧烈翻涌，血色的浪花溅起千丈之高。血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张，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覆盖了整个蛟龙一族的族地。
放眼望去，整片苍穹都已经化为血色一片。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就连空气都变成了浓郁的血雾。远处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蛟龙族人们，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天灾。
紧接着，无数诡异的血色透明身影自血河深处不断涌出。
那些身影没有实体，像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可怕，每一个都有不弱于妖仙境界的力量。
而且，它们的数量几乎数之不尽。
成千上万，十万，百万……密密麻麻的血色怨念傀儡从血河中爬出，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
它们没有五官，却仿佛能够“看”到林凡，所有的傀儡同时朝林凡扑去。
林凡神色不变，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漫天雷霆在他掌心汇聚，金色与紫色的电光交织缠绕，最终在一瞬间轰然爆发。无数道雷霆如同天罚之剑横扫四方，所过之处，血色怨念傀儡纷纷炸开，化为漫天的血雾。
一个照面，就有数百上千的怨念傀儡灰飞烟灭。
然而下一刻，又有更多的血色怨念傀儡从血河深处涌出，填补了空缺。杀死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碎的怨念傀儡并没有真正消亡，血河之中涌起一阵涟漪，那些破碎的血雾重新凝聚，不过片刻功夫，就又化成了新的怨念傀儡。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血光妖圣的声音都在发颤。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也都是眉头紧皱。
寒烟和金眼黑凤则是一脸紧张地看向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