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奶奶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幽深的瞳仁像两道裂缝，直直地钉在林凡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幽邃，仿佛回到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妖脉绝地下方的秘境，暗无天日的深渊，她刚刚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虚弱得如同一缕将熄的残烛。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可以轻易蛊惑一个小小的修士，用甜言蜜语编织成网，将那猎物牢牢缠住。可谁能想到，那一场交锋，她非但没有得手，反而差点被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邪修反噬致死。
那一局，她输得狼狈。
而如今，命运竟让他们在此地再度相逢。
血河奶奶的视线从林凡身上缓缓扫过，心中暗自衡量。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虚弱得几乎要消散的残魂，而是一尊完整的、凝聚了无数信仰与血祭的诡异神像！她的每一寸身躯都浸润着诡异之力，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让天地变色。
可是，她看不透林凡了。
当年那个小邪修，如今周身散发的气息深沉如渊，就连她这位古老的存在，竟也瞧不出深浅。
大殿之中寂静了片刻，只有妖风穿过殿堂的回响。
先天古龙与墨玉麒麟悄然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瞳孔深处都藏着一抹震惊。
它们跟随林凡日久，深知主人行事从不循规蹈矩，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与眼前这尊强到令人窒息的女诡异神像早有交集。
金眼黑凤羽翼微收，血光妖圣周身血雾翻涌，二者皆是面色微变。
唯有寒烟，神色平静如水。
她早就认出了血河奶奶的身份。因为从魏晋地界活着走出来的那一路，因为后来被转化为诡异生灵的那一瞬，都深深烙印着血河奶奶的痕迹。
她的一切，都与眼前这个女人息息相关。
片刻的沉默之后，血河奶奶忽然展颜一笑。
那一笑，宛如万古寒冰之上乍然绽放的红莲，妖艳而诡异，却又不失一种难以言说的风华。
“真是很有意思。”她的声音轻柔，说道：“你当初在魏晋地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邪修，如今已经成为独霸一方的修炼强者。当日见面的时候，本座就觉得你很不凡，现在看来之前的直觉，是对的。”
林凡唇角微扬，也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尊令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栗的诡异神像，而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也没有想到，能在妖国与阁下再度见面。”林凡的声音不疾不徐，说道：“只是我很好奇的是，阁下为何而来？”
二人直接对话，没有刻意隐瞒在场的任何人。
先天古龙目光微动，与墨玉麒麟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人的语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惊。面对这样一尊恐怖的存在，他竟像是面对一个寻常对手般从容。
“为何而来？”
血河奶奶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目光扫过林凡，忽然落向了不远处安静伫立的寒烟身上。
“其实本座能够抵达妖国，还是全靠她的帮助。”
此言一出，寒烟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心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忙转头看向林凡，眼中满是急切与惶恐。
“凡哥，我没有……”
她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血河奶奶便骤然出声打断。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截断了寒烟的话语。
“此女当初能够成为诡异生灵，乃是本座亲自赐予她永生。”血河奶奶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说道：“可后来，她留在本座这里的印记，却消散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不过幸好，本座还掌握着她的一丝印记气息。靠此，便能推算出大致的方位。所以本座能够来到妖国，也算不上偶然。”
血河奶奶的眼神幽幽地转回林凡身上，那目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本座之前还以为此女被人镇压，没想到是你帮她脱离了本座的掌控。”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她继续说道：“你的资质，很是不凡。你的身上，也隐藏着足以令本座，乃至诸多诡异神像都为之动心的巨大隐秘。”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周的血色雾气轻轻翻涌。
“本座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林凡眼睛微眯，瞳孔深处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神情便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说说看。”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
血河奶奶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林凡的灵魂都摄入其中。
“这个机会便是，让你成为本座的同类。”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继续道：“真正意义上平等的同类。不是仆从，不是棋子，不是任何低人一等的存在。你将能够获取属于自己的信仰，能够在诸天万界塑造属于自己的金身。”
她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片天地。
“从此寿与天齐，不死不朽。”
“你，可愿意？”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血河奶奶那双妖异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凡，眸光之中既有期待，也有审视，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先天古龙等一众神兽妖圣也是屏住了呼吸，一脸紧张地看向林凡。它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在见到林凡之后，非但没有立即出手，反而开出了这样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条件。
“寿与天齐，不死不朽……”
林凡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美酒，又像是在掂量一份沉重的契约。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实话，我确实挺动心。”林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说“长生不死，金身不朽，诸天万界都留下自己的传说，这样的诱惑，谁能轻易拒绝？”
血河奶奶的唇角微微扬起。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过……”林凡的语气骤然变得坚定，正色道：“要让我与你们这些堕落的诡异神像同流合污，我还真是有些做不到。”
话音落下，大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血河奶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
她的眼眸中翻涌着血色的暗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所以，你这是在拒绝？”她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深渊中刮来的寒风。
“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不存在拒不拒绝。”林凡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掷地有声道：“废话少说，该动手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机骤然攀升，仿佛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要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