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杨天长身而起，身体依旧有些发飘，但总算站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位强者意志消散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战斗过的残破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能量余波。
他对着那片虚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
目光投向焚天仙尊消散前，最后所指的那个方向。
也是感知中，那诡异秩序感传来的方向。
迈步。
一步一步，虽然缓慢，虽然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他的身影，再次被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雾霭所吞没。
向着葬仙海最核心，也是最终极的未知区域，前进。
……
与此同时。
葬仙海边界之外，那块巍峨的葬仙碑附近。
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躁动。
黎洛心、纪枕夜、姬玄、袁敬渊、东方裕、孔凡、宋一宣七人，以及小白，依旧坚守在他们构筑的简易防御和接应据点内。
但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烤。
“进去……已经快一天一夜了。”
黎洛心望着前方那片死寂得可怕的灰黑色海域，声音干涩。
她清冷的眸子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焦灼与担忧。
素白的手掌，早已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指节发白。
纪枕夜站在她身侧，星眸之中推演之光明明灭灭，却始终被一层更深处、更混乱狂暴的道韵迷雾所阻挡，无法窥探分毫。
“此地法则混乱到了极致，天机彻底晦涩。”
她轻轻摇头，绝美的脸庞上也笼罩着一层阴霾。
“不仅推算不出小师弟的吉凶，连他之前战斗引发的能量波动……最后也彻底消失了。”
姬玄、袁敬渊等人面色同样阴沉似水。
他们能感觉到，之前从葬仙海深处传来的、那几次一次比一次恐怖的战斗波动，在大约几个时辰前，骤然平息了。
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出。
那片海域，重新恢复了它亘古以来的死寂。
这种平静，反而比激烈的战斗波动，更让人心头发沉。
“杨兄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袁敬渊握紧了拳头，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
东方裕、孔凡、宋一宣也沉默着，眼神紧紧盯着海域深处。
小白不安地在黎洛心肩头扭动，金色的眸子充满了忧虑，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而葬仙海外围，聚集的修士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消息如同风暴般扩散开去。
“杨天孤身闯入葬仙海深处，疑似爆发激战，现已沉寂近一日”！
这个足以震动整个瀛洲修行界的消息，吸引了四面八方、各怀心思的修士前来。
此刻，葬仙碑附近方圆数十里，几乎成了一个人声鼎沸的临时坊市。
来自各大仙宗、世家、散修联盟、乃至一些隐秘势力的修士，或明或暗，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汇聚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死寂海域。
低声的议论，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一天一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之前那几次战斗波动，隔着这么远都让人心悸，现在却……”
“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可是葬仙海啊，几百年来，进去的第四步强者都没能出来……”
“杨天虽强，毕竟年轻，修为刚刚踏入第四步，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惜了……”
“如此天骄，若是不陨落，未来必成我瀛洲擎天之柱。”
“还是太过冒进了啊，机缘虽好，也要有命拿才行。”
叹息声，惋惜声，不绝于耳。
绝大多数围观的修士，脸上都写满了悲观。
他们留在这里，与其说是等待奇迹，不如说是想亲眼见证一个传奇的彻底落幕，或者等待最终结果的确认。
当然，人群之中，也隐藏着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几处更为隐蔽、阵法笼罩的角落。
气息更加晦涩、修为明显更高的身影，悄然潜伏。
“宗主最新传讯，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确认杨天生死。”
“若其生还，伺机而动，绝不可让其安然离开葬仙海范围！”
冰冷而充满杀意的传音，在暗中交换。
“看这情形，杨天陨落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葬仙海深处那等绝地，沉寂一日，基本可以判定死亡了。”
“不过，他那几个留在外面的同伴……”
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黎洛心等人所在的方位。
“尤其是那个女人，黎洛心……据说与杨天关系匪浅。”
“若是杨天真的死了……”
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另一处。
“杨天此人潜力太过可怕，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除之。”
“如今他自陷死地，是天赐良机。”
“但其同伴亦非庸手，且有五大仙宗背景，不可轻动。”
“等待最终结果，若其确认陨落，则按计划行事，尝试接触或清除其核心同伴，断其传承可能。”
不同的势力，不同的盘算。
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葬仙海，以及外围的黎洛心等人身上。
黎洛心等人自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恶意和窥探。
姬玄冷哼一声，背后剑匣轻鸣，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宵小之辈，尽管放马过来！”
“我姬玄之剑，正需饮血！”
袁敬渊虎目圆睁，白虎宗特有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毫不示弱。
“想打我们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东方裕、孔凡、宋一宣也各自气息升腾，与黎洛心、纪枕夜的气机连成一片，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他们虽然担心杨天，但自身亦是天骄人杰，经历过无数风浪，岂会怕了这些藏头露尾之辈？
黎洛心轻轻抚摸着小白，安抚着它焦躁的情绪。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葬仙海深处。
那份深沉的担忧之下，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她相信小师弟。
相信那个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小师弟……”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在心中，第一千次，第一万次地祈祷。
……
杨天继续向着葬仙海最深处前行。
灰黑色的雾霭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笼罩着一切，隔绝光线，也隔绝了大部分神识感知。
耳边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混乱、如同无数法则碎片摩擦、破碎、哀嚎混杂而成的低沉呜咽。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钻进脑海，侵蚀着人的神智。
更可怕的，是环境本身的变化。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粘稠、沉重、仿佛蕴含着无尽怨念和破碎道韵的灰黑色海水。
——不！
那或许已经不是纯粹的海水，而是无数强者精血、破碎道则、仙劫余威以及混乱能量混合凝结的恐怖泥沼。
每一滴水珠都沉重如山，蕴含着足以侵蚀第四步一重天巅峰强者护体仙光的狂暴力量。
杨天每一步踏出，都异常艰难，如同在铅汞中行走。
坤元大道化作一层暗金色的护体光晕包裹全身，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和重压。
生灭大道在体内流转，缓慢而坚定地转化、消解着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和侵蚀性死寂法则。
轮回大道则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和潜在的致命危机。
饶是如此，他的行进速度依旧慢得如同龟爬。
而这，还只是前进的阻碍之一。
轰隆！
头顶上方，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霭之中，毫无征兆地，一道暗红色的、夹杂着无数细小雷霆符文和扭曲道纹的恐怖天雷劈落！
目标，正是杨天！
这雷并非自然天象，而是此地混乱到极致的破碎法则与残留仙劫之力碰撞、扭曲后形成的法则乱雷！
其威力，足以威胁到仙路第四步二重天的强者！
杨天瞳孔一缩，脚下坤元之力爆发，身形急闪！
暗红色雷光擦着他的护体光晕劈落，轰入下方粘稠的海水中，炸起一片数十丈高的灰黑色巨浪。
浪涛之中，无数扭曲的法则碎片和怨念碎片如同恶鬼的爪牙，疯狂撕扯着杨天的护体光晕。
嗤嗤嗤——
暗金色的坤元护罩剧烈波动，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杨天闷哼一声，体内仙力加速运转，迅速修补护罩。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一座古朴的九层宝塔虚影自他头顶缓缓浮现。
塔基为九色玄玉，塔身流转着奇异的法则光泽，顶层垂悬一枚无相琉璃珠，隐约有星辰幻灭之景。
正是得自父亲遗泽、被赤穹称为至宝的万象天罗·九劫炼神塔！
此塔不仅拥有炼化劫罚的强大能力，本身更是坚固无比，防御力惊人。
在杨天仙力灌注下，九劫炼神塔虚影迅速凝实，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形成一层光幕，将杨天周身笼罩。
光幕落下，那些无孔不入的法则碎片侵蚀和怨念冲击顿时被削弱了大半。
从四面八方轰击而来的暗红色法则乱雷，劈在塔身光幕上，也大多被吸收、转化，只有极少部分狂暴的力量需要杨天以自身仙力和道韵化解。
压力骤减。
杨天松了口气，但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他深知，这只是开始。
越深入核心，环境只会越恶劣，攻击只会越密集、越恐怖。
他现在的修为，在经历了连番大战和消化后，早已经稳固在了仙路第四步一重天巅峰。
距离二重天只有一步之遥，三条大道的融合也越发圆融，对造化之力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但面对这葬仙海最深处的绝地，依旧需要万分谨慎。
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时刻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就在他再次避开一道劈落的法则乱雷，催动九劫炼神塔吸收掉大部分溢散能量时——
“小子。”
识海深处，赤穹那疲惫却清晰了几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感觉到了吗？”
“此地的能量……”
“虽然混乱狂暴到了极致，污染严重。”
“但其量与质，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些破碎的大道碎片和厚重的承载道韵，已经足够浑厚了。”
赤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着仔细的感知和判断。
“比你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都要浓郁得多。”
“而且，由于你已经连续通过了六位强者的考验，得到了他们残留意志的认可或默认，此地对你的排斥和敌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那些混乱能量中的狂暴因子，对你的侵袭性也有所下降。”
“现在，或许可以……”
“尝试吸收一部分，用以刺激、唤醒老三戍土了。”
杨天闻言，精神一振！
唤醒戍土龙魂，一直是他深入葬仙海的核心目标之一！
之前赤穹就曾说过，葬仙海深处那些强者陨落的核心区域，才有可能找到对唤醒戍土有帮助的、相对完整且未被完全污染的土行本源或厚重承载道韵。
此刻，他已经击败了幻月妖皇、星河剑主、万化道君、焚天仙尊、九幽冥帝、金刚罗汉六位仙路第四步九重天巅峰强者的残留意志。
虽然状态不佳，但确确实实闯到了更深处。
此地能量之浓郁、道则碎片之密集，确实远超以往。
呼吸，深呼吸，杨天勉强平复心绪，随即在心中询问。
“九叔，如何吸收？”
“直接以坤元大道摄取吗？”
“不可鲁莽。”
赤穹立刻告诫，“此地的能量依旧被严重污染，混杂着怨念、死寂和仙劫的破灭意志。”
“你需以造化道莲为核心，以坤元大道为引，以生灭大道进行初步的过滤和净化，再以轮回大道进行梳理，最后才能将那相对纯净的厚重与承载之意，通过你与杀殿、与戍土龙柱的连接，缓缓渡入。”
“过程必须极其小心，缓慢。”
“宁可吸收得少，也绝不能贪多，更不能让任何一丝污染能量侵入你与戍土的连接通道，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伤及戍土龙魂本源，甚至反噬你自身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