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他看着阿珠的眼神就变了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却感知到了那种缓缓从他们二人之间缓缓升起的情愫。
那天,站在那扇明亮的镜子前。
阿珠张开了双臂,她高高踮起的脚尖在地上不断旋转着,身上那件艳丽的芭蕾舞裙衬托着阿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身材。
轻扬的音乐声中,阿帆温柔的大手一把揽住了阿珠的腰肢,他抬起了她纤细的小腿。
伴随着,阿珠不断地旋转旋转身姿的动作,他也开始了翩翩起舞。
这个时候的阿帆,凝望着被他揽在怀里的阿珠时,就像是一个深情款款的王子。而他,却不再是我的王子……”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小说的页码,顾青青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阿珠?指的莫不是季明珠?
也就是说,贺知帆在发疯之前还和季明珠出轨了?
结果,这件事情还恰巧被阿寒撞见了?
“季学姐的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或许,还有情感的因素在作祟。”一旁的殷予忱悠悠地说道。
阳光下,顾青青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的书页,又狠狠攥住了页角。
没有印刷多久的小说,还有一股入鼻的墨香气。
白纸上浮现出的一行行黑色的小字,却如同刀子一般地狠狠扎进顾青青的心里。
“原来,那只天鹅胸针,阿珠也有只一模一样的。只是,她从来都没戴过。
直到那天,在舞台后的化妆间,我才看阿珠卸妆时,将那只戴在红色演出服上的小天鹅取了下来。
那一刻,我凝视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恨意。
我真想要冲过去,狠狠地扼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心爱人。
可是,我却没有。
阿珠,这个天鹅胸针很好看呢。
哦,别人送的,她平静地说。
镜子里,阿珠正在为自己梳理着那一头黑色的波浪发,她那张精致的面容似乎还对此感觉稀松平常。
我却,将那只被阿珠取下的天鹅胸针拿在了手里。
就像是捧着一地破碎的玻璃碎片,扎得我的手指生疼,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小巧的别针上,我看着那只雪白而高贵的天鹅正伸展着那一身丰满的羽翼,却冲我狞笑着,就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怎么?你喜欢啊?要不送你。
坐在梳妆镜前的阿珠,取下了她戴耳垂间闪着银光的吊饰,她将一对高档的耳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面前的首饰盒里。
而对于这枚简陋的天鹅胸针,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出口的言语,戏谑又充满了挑衅,那张漂亮的脸蛋满满都是施舍者的姿态。
我不需要。
我跑了出去,感觉自己就像是生活里的小丑。
而我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出滑稽戏的观众……”
玻璃瓶中的橙子汽水,已经被顾青青喝完了一大半。
汽水入口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却远远没有那些跳跃在纸间的文字带来的冰凉。
坐在一旁的殷予忱也很是安静,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过一本书。
与其说,他对于小说的内容感兴趣,倒不如说,他想陪伴在顾青青的身边。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正如现在,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面前纸张上的顾青青,并没有注意到他。
而殷予忱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她的面庞。
就在感知到,她快要抬起头时,殷予忱才赶紧收敛起了自己的目光,将关注的焦点又重新放回了小说之上。
“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当着阿帆的面,我重重地将那枚他送给我的天鹅胸针摔在了地上。
那枚小小的天鹅狠狠地撞击在了地上,随着“啪”地一声脆响,摔断了一只翅膀。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抽噎,我却强撑着,让那些酸涩又廉价的东西,不要那般轻易地落下。
而是强忍着,换来的却是那种火辣辣的烧灼感。
小寒,你真是太任性了,还不可理喻。
阿帆没有安慰我,也没有捡起那枚被我摔落在地上的天鹅。
与此相反,他只是用一种厌烦的,又极为失望地眼神打量着我,就像是打量着一件残次品。
你喜欢的人是她对吗?我冷冷地问道。
阿帆听见了我的质问,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慌乱。
相反,他在笑,是一种十足的冷笑,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
是,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那个人都是她。
他就这般毫不在意的,将那个我一直不愿接受的真相告知了我。
那个长久以来,对我嘘寒问暖的人,就像是一个华丽却稍纵即逝的泡沫。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伤害了我,却毫不顾忌的人。
我多么希望,他能骗我。哪怕是欺骗,也是出于一定的善意的,可是他没有。
论长相,论身材,论性格。
你觉得,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心动?
如你这样的人,给阿珠提鞋都不配。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这不过是我想要更接近阿珠的手段而已……
高高的天台上,阿帆将那些从未说过的真话都吐露了出来。
那天的帝都,没有下雨,也没有在雨幕中低飞归巢的鸟儿。
更没有,一同撑伞的两个人。
那天的帝都,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可是,那样的艳阳,真的好冷,冷到了骨血里。
不同于月亮的清辉,那些冰冷的光爬入上了我的肌肤,试图钻入我的每一个毛孔。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我不是如阿珠那般璀璨夺目的女孩。
可我总以为,我平庸的相貌,我孤僻又不讨喜的性格,在心爱的人面前,就会有所不同。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结束了,不是错在阿帆的移情别恋,而是错在我的自不量力……”
顾青青合上了面前的书页,彼时,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就这般轻易地翻开了它。
那些字里行间的溃烂与破碎,让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被扎得好疼。
面前两瓶橙子味的汽水都已经见了底,殷予忱却正拿着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舞蹈室中央那面的落地镜。
他的动作很认真,巴不得将角角落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像是在刻意转移顾青青的注意力一般。
每天,有那么多的学生都会经过这里,可他们却从来不曾想着要将它擦拭干净。
“一部小说而已,学姐何必这般伤神?”
殷予忱说着,便将手中已经擦拭得脏兮兮的纸巾丢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里,接受了故事结局的他,表情而释然。
顾青青再次出现在精神病院时,是第二日的下午。
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她却没能看见贺知帆的身影。
入眼的,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病床,连天蓝色的床单和雪白的被褥都被那些小护士们叠得整整齐齐的。
那原本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也消失不见了,蓝色的床头柜上也空空荡荡,不见任何的摆设,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在这里。
“护士,20床的病人呢?”走出了空病房,顾青青伸手拦住了走廊上的一个小护士。
那小护士原本正忙着去照顾其他患者,就这么猛然地被顾青青打断,面色显露出不悦。
“20床?”
“哦,就是那个叫贺知帆的病人。”顾青青补充道。
“他呀,出院了。前两天就出院了。”小护士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之后便匆匆走开了。
贺知帆已经出院了,却没有回学校?
他的精神是已经好转了吗?可他又在躲避什么呢?
顾青青一无所获地走出了精神病医院,却感觉,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的响个不停。
“顾青青,你怎么回事啊。不是都给你说了吗,今天是和翰艺的联谊会,很重要。你人呢?”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了魏诗火冒三丈的声音。
“好的,魏学姐,这就到。”顾青青说着,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说起魏诗,是与贺知帆同一年纪的。
不同的是,除了练习舞蹈之外,魏诗还特别热衷于学院的各种活动。
作为芭蕾舞系的学生会会长,这位魏学姐都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出色的舞姿再加上了泼辣的性格,让那些低年纪的学弟学妹们都很是言听计从。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舞蹈学院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对于魏诗这个动不动喜欢在自己面前耍官威的人,顾青青只觉得厌烦至极。
而至于为什么会和魏诗这样热衷于吆五喝六的人纠缠在一起,那还不是为了那些可怜的量化。
虽说,那些可怜的数字换不成人民币。
但毕竟关乎着评优,关乎着保研资格,甚至关乎着以后进入文工团或者其他组织。
若不如此,顾青青才懒得受这样的窝囊气。
当顾青青赶到会议大厅时,与翰城艺术学院的联谊会已经开始了。
台下已经坐满了清一色的,西装革履的领导。
她本想着一个人偷偷地溜进门里,却还是引起了不少校领导的关注。
“怎么来得这么晚?你把我的通知当耳旁风?”
顾青青正站在狭小的通道里,耳边却传来了魏时的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