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我就已经穿梭在通往学校的近林山道之中了。有了昨天迟到的经验,今天早起了一个小时,这样就能准时的到达学校了。
其实相对于校长专门真对我的那一套特殊照顾来说,即使我天天迟到,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学校放弃了我,我不能放弃自己,人靠自律,母亲曾说过:一定要做一个对自己负责人的人。按时上课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不能迟到。
学校里的事物依然和昨天一样,青儿还是偷偷的和我聊天,校长还是把我当做看不见的空气,同学们也还是在背后偷偷的叫我野孩子,但我已经不再难过委屈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我和青儿的秘密友情也在不断的加深中。那十多公里的近林山道,我依然在每天的黎明和黑夜中,两次的轮回与冲刺。让我欣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战胜了黑暗的恐惧。我的速度也因每天的坚持而提高了不少,以前需要两个小时跑完的路程,现在能提前二十分钟完成。
唯一让我感到沮丧恼火的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卢大炮,在这期间又揍了我几次。他好像故意和我过不去似的,每次遇到总要遭受他一顿毒打。我瘦弱的身体在他面前,根本不可能有还手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头,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每一拳,每一脚。.M
虽然经常遭到卢大炮的欺负,但是我还是感觉现在的日子是从未有过的美好,因为村长始终没有打猎归来。我说过,没有村长的日子,我和母亲每天都如同在天堂中生活一样。虽然现在我还遭受别人欺负,但至少母亲躲过了村长的魔爪。想想如果村长永远不再出现,那该多好啊!但事与愿违,因为我这看似平静的生活,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埋下了多磨的伏笔。
一切都要从十几天后的那个晚上说起。这是一个月圆的晚上,明亮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空隙,撒下斑驳的光斑,而我正快速的穿梭在放学归来的山道上。
但就在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声,我当时吓得一脑袋猛的钻进路旁浓密的蒿草中。
寨民们没有夜里出行的习惯,因为在夜晚的近林里走路,容易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我之所以跑步前进,就是让那些偷偷越过禁界,并在暗处偷窥我的猛兽不敢接近我。母亲曾说:人才是真正的万兽之王,只要不给那些猛兽观察自己弱点的机会,它们就不敢暴露自己并追捕你。而奔跑是唯一能隐藏自己弱点的有利行为,因为猛兽不可能在快速的移动中,去观察自己猎物的弱点。
土生土长的我,敢肯定这片山林里是不可能有野马的,那声马儿的嘶鸣声一定来自家畜。而就在这时,一丝细微的马蹄声,远远的传入我的耳朵里。我赶忙把蹲在蒿草中的身体压的更低,以免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中暴露自己。毕竟,是凶是险,是好是坏,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那马儿明显是奔我这儿的方向而来的,因为远方的马蹄声在不断地放大清晰,而且还不是一匹马儿发出的声音,那是一个马队发出的声音。
“啪!”一声手掌拍打皮肤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我的耳膜之内,接着是一句骂骂咧咧的话语声:“这该死的蚊子!敢吸老子的血,惹毛了老子一枪毙了你!”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二毛!你他娘的就不能小点声,不知道我们不能暴露吗!”
“怕什么,都已经到家门口了!还有个鸟危险!”
“越是到了家门口,危险就越大,若是被寨子里的村民们给暗中看见,那比打一场硬仗还麻烦!”
“头儿不是说了吗!遇到村民直接枪毙,尸体拉走!难道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你还怕!”
“放你娘的屁,老子说得是万一有暗处的,**的能看到暗处的东西吗!你他娘的难不成还长了天眼!”
这时又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而这个人发出的声音,明显带着疼痛般的呻吟:“你们……两个……孬种!若……再吵个没完,小心……等老子伤好了毙了你们……!”
这话一出口,那两个拌嘴的家伙,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了。看来这第三个人,在这两人之中,有绝对的等级重量。
而趴在蒿草里的我,早就被他们三人的这段对话,给吓得冷汗淋漓。我心说幸亏刚才多了个心眼,要不然这下恐怕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这时,马队已经渐渐的走到了我的旁边,我好奇心重,悄悄的扒开脸前的蒿草,露出拇指缝般的缝隙,凑过眼睛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斑驳的月光下,两个穿着军用迷彩服的男人手中各端着一把我从来没见过的长枪,然后警觉的在山道上前行着。后面是一队马队,马队不长,总共就六匹马。排在前面的第一匹马的马背上驮着几个大箱子,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剩下的五匹马,每个马背上各驮着一个也穿着军用迷彩服的男人。
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受伤了,而且伤得还很重。因为在惨白的月光下,缠在他们身上的白色绷带上,都渗出了黑红的血液。五名伤者的马背上,也各驮着一把我从没见过的长枪。我看不清他们的脸色,但离着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痛苦的喘息声。
马儿一匹一匹的从我藏身的蒿草旁经过,我始终紧盯着他们,生怕万一被发现,我也有第一的反应时间。当最后一匹马儿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原本想要放松的我,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个马背上的人我认识。
他的面孔虽然在惨白的月光下有些模糊不清,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因为我对他太熟悉了,他就是村长的两个兄弟中的其中一个,我想刚才那个重量级的说话声音,就是出自他的口舌。
惊诧中,马队已经全部从我身旁掠过,紧张的心情暂时放松了下来。我慢慢的探出脑袋,望着渐行渐远的马队,他们走的是去往红葛寨的方向。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的看到,突然从队伍最后一匹马的马背上,掉下了一件东西,并落在路旁的草丛里。
从掉落的速度来看,我觉得那东西分量不轻,但是因为正好掉在了柔软的草丛里,所以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因此马背上的那位村长弟弟也就自然没有发觉。
我趴在草丛里静等了十多分钟,直到马队彻底走远,才悄悄的爬出蒿草丛,并向那掉落的物品处轻轻的跑去。
来到跟前,我看到草丛上面赫然出现一个长约三尺,被一块黑布包裹严实的物件。我将物件拾了起来,感觉足有六七斤重。我不敢在这儿打开看,怕前面的马队发现物品丢失,掉头回来寻找。
于是我抱着物件,反方向奔跑了半个小时,又折拐了一下方向,下了山道往近林里又奔跑了十多分钟。然后在此找了一块隐蔽的地方蹲下,才开始细看怀中的物件。
我慢慢的揭开了物件上的黑布,发现里面原来是一把通体黝黑的开山刀。我拿在手里掂了掂,虽然只有六七斤重的东西,但天生营养不良的我,还是感觉有些吃力。
我用双手紧握开山刀,横在眼前细看,整个刀身通体黝黑,只有封口一侧显露出一道宽有五毫米的亮白刃口。刃口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着森冷的青光,反射在我的双眼上,显得特别亮堂。
就在这时,从离我几十米远的一堆蒿草里,突然窜出一只斑斓山豹。我吓得赶忙横刀自立,然而这只山豹并没有攻击我,它只是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极速奔走了。
这只山豹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过去了。但我看得出来,这只山豹肯定尾随我很长时间了,它明明是想寻找机会攻击我的,怎么会突然放弃了猎物,并暴露自己之后才又夹着尾巴逃走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开山刀,心想是不是还隐藏着别的更可怕的危险,才致使山豹放弃攻击并落荒而逃。手中的开山刀随着我的晃动,刀刃上的青光再一次反射到我的眼睛之上。这一刻,我顿时恍然大悟,赶忙将开山刀从新用那块黑布包好。
我现在彻底想通了山豹为何会不顾一切的掉头逃走,我想这只山豹在之前的某个时段里,肯定吃过猎人手中开山刀的亏。所以在青光照耀到我眼睛的那一刻,它想起以前的死里逃生,并害怕得急速逃走了。
这也让我想明白了,一把好刀,干嘛要用一块黑布包裹着?因为只有这样,刀光才不能外露,同时在黑暗中也不能轻易的暴露自己。
想到这里,我冷汗直冒,虽然这刀光只有刃口五毫米的锃白。但在这明亮的月光下,一公里之内的距离,肯定能轻易的发现。我担心丢刀之人回来寻找,又极速的向前跑了二十多分钟才停下脚步。
这刀是万万不能带回家的,如果让村长知道了,他会用这把刀宰了我的。但丢了又可惜,于是我找了一个树洞,将刀藏了进去,然后火速的向家奔去。
一小时之后,我出现在家中的院子里,母亲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做些针线活。和母亲打了声招呼,我就坐下来开始吃饭。
我心里装着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母亲。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暂时不要和母亲说比较好,毕竟她知道了,只能急担心,却又插不上手,帮不上忙。
我吃完饭后,对母亲说了声回房先睡了,就匆匆的离开了堂屋。到了卧室,我躺在床上,将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在脑中仔细的理了一遍。
近林里这只驮着伤员与箱子的马队,都是原本跟随村长出去打猎的队伍。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村长出发的时候,队伍就集合在寨头的打谷场上,当时我正好因上学从队伍前经过。
而今天这支队伍的其中一小部分,却趁着黑夜偷偷摸摸的提前回来了。他们这样做很显然是怕别人发现,而且听他们口气,如果一旦被人发现,要将对方立即灭口。
由其是他们手中的大枪,出发的时候,我记得明明是每个人都背着一把沉重的猎枪。而现在回来的时候,却换成了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出现的大枪。这种枪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母亲曾经给我讲述战争故事的时候,很详细的给我描述过,所以我看了一眼就想到了。
最可疑的是他们一行七个人,有五个人受了重伤。我从来没有见过枪伤,母亲给我描述过的枪伤,我只有在近距离或许能看得出来。而我观察他们的时候,不仅月光模糊,而且伤口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看出他们所受何伤。但在这种人人拿枪的队伍里,任谁看了都怀疑是枪伤的可能。
再说说队伍的分配,七个人,五个失去了战斗力,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一只护送伤病员的队伍。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遭遇了战争,队伍被打残了。还有那匹没有坐人的马背上,驮着的那些大箱子里,到底又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现在我可以确定,村长此行的目的绝对不是只为了打猎那么简单,那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又想起那把被我藏在树洞里的开山刀。我清晰的记得在刀的一面上,凹印着一行母亲教过我的英文字母。由其是刀的做工,刀尖棱角分明,刀面平滑匀称,绝对不是我们这儿的打铁匠能够打造出来的。唯一能生产出来这种东西的地方,只有材料工具齐全的大型工厂。
那么这把高级的外来的物品,又是怎样进入到这个置身在大山里的闭塞村寨,又是怎样落到村长弟弟的手里?对了,还有端在他们手里的那些长枪,这又是怎样进来的?.M
我越想越迷惑,感觉疑点越来越多,但又没有任何可提示想通的破绽。看来只有等到村长归来,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