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用手在我眼前猛晃了几下,我的思绪才被拉回了现实。青儿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傻愣了呢!——对了,你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出去玩的吗?说话算话……”
青儿已经向班级外走去了,我赶忙跟上。来到操场上,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同学。我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孩子,他们的欢笑彻底传染了我。我想立刻冲向他们,加入他们,去和他们一起欢笑打闹,但我突然想到郎坤寨的孩子是不欢迎我的,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时青儿指着一群正在踢毽子的同学说:“小黄蜂,你会踢毽子吗?我们也加入他们好吗!”
我从来没有踢过毽子,以前只听母亲讲过她小时候踢毽子的事。原来毽子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尤其是它上面的羽毛,五颜六色的真是好看。
我对青儿的邀请有点紧张,生怕他们不欢迎我。但仔细一看那几位都是红葛寨的同学,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因为来自红葛寨的青儿都接受了我,我想他们也不会排斥的吧。
我兴奋的向青儿点了点头,然后和她一起冲向了那里。但当我们就奔到他们的面前时,其中的一个同学一把接住被踢在空中的毽子,然后大叫一声:“野孩子来了!快跑……”
我木然的愣在当场,那几个同学已经在眨眼之间跑得干干净净。青儿迷惑的看着我,想不通他们为何会叫我野孩子。
我没有理会青儿的眼神,独自一人向班级里走去。我在空无一人的班级里,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心里五味交杂。
十二年了,原来没有名字的我,在别人眼中是有名字的,而这个名字就叫野孩子。一个多么写实的名字啊,没有父亲的孩子不就是野孩子吗。我突然特别羡慕那些拥有父亲的孩子,我真的想尝试一下父爱滋味,但我有选择吗!
现在我已彻底看清,这个理想中的校园,也可能包括它脚下的红葛寨,早就被村长的淫威征服了,我只是从一个魔窟跑到另一个魔窟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青儿静悄悄的来到了我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的坐在我的旁边,然后侧着脑袋趴在桌上,用她那双硕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打破沉静,轻声的问她:“他们都不愿和我在一起,因为这样会给他们带来麻烦,难道你不怕吗?”
她说:“我不怕!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你说过,对待朋友要用真心的!”
这话让我听得暖暖的,我说:“如果你真的要和我交朋友,你不怕你和你的家人会遇到麻烦吗?”
“我不知道你所说麻烦指的是什么?但是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不愿靠近你,不如我们做一对秘密的好朋友吧,只要不被任何人发现了,所有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看来青儿还不知道村长从中做梗孤立我的这件事,她或许是唯一的漏洞,又凑巧被我遇上了,不过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我不敢想象她以后会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淫威,而了断我们之间的这份友谊。但眼前是美好的,她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友谊,我想好好珍惜,想能永远延续下去……
我说:“青儿,愿我们的秘密友情永远不被人发现,永远不能给你带来麻烦!”
“我们拉钩吧!”青儿调皮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拉钩!”
我第一次做这种拥有承诺协定的游戏,但我不会把它当成游戏看待。两根来自不同主人身上的小手指轻轻的钩在了一起,然后双方同时用力拉紧,这个纯洁的约定就此诞生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完了,中午放学的铃声不期而至。红葛寨的学生因为离家近,都回家吃饭了。而离家较远的朗坤寨学生,只能留在学校吃他们自带的饭食,或去学校里的小食堂买饭吃。
我不仅没有自带饭食,也不可能有钱买饭吃。我不想看着班级里那些故意发出饕餮大声的就餐者,就斜挎起小书包向班级外走去。
操场边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我走到那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但经常饿惯了的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想想以前经常是一两天时间里没吃任何东西,而今天已经吃了一顿早饭,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将那只心爱的小书包放在膝盖上,轻轻的抚摸上面的荷花莲藕图。想想母亲连夜为我缝做的小书包,却不能发挥到它应有的用处,心里不禁怅然一番。
就在这时,我抚摸书包的手,突然被里面一个拳头般大的东西搁了一下。我赶忙将手插进书包,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干凉发硬的馒头。.M
一种幸福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我知道这一定是母亲在今天早上,趁我不注意时偷偷的塞进去的。我用鼻尖轻轻的嗅了一下馒头的香味,接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起来。我吃得非常细心,每一口馒头的香味我都要彻底的融入唾液之后,才咕咚一声咽进肚子里。母亲曾告诉我,吃东西时就必须细嚼慢咽,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身体才能最大限度的吸收营养,并最大限度的缓解我们的饥饿感。
就在这时,一只肥厚的大手突然打掉了我手中的馒头。我抬眼一看,一个没穿民族服装,体型过胖的十五六岁少年站在我面前,并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慢慢的站起身来,同时也回敬般的怒视着他,并说:“你想怎样?凭什么打掉我的馒头?”
“凭什么……凭的就是老子看你不爽!想找你的茬!”胖少年很盛气凌人。
“你把馒头给我捡起来!老子不跟你计较!权当你刚才说得话都在放屁!”我不甘示弱的反驳着。
“吆喝……想不到你小子嘴上功夫还挺横的!老子倒要见识见识你手上的功夫怎么样!”
这话一说完,胖少年的一只手已向我的面门抓来。我措手不及,脸上顿时多了三道血痕。
我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捂着面门恼恨的瞪视他。他一招得手,脸上顿时洋溢着得意之色。我气愤不过,一低头猛向他的身上撞去,而胖少年却不以为然。当我的脑袋就要撞上他的胸膛时,他猛的一提我的后襟,将我硬生生的甩了出去。我一个趄趔不稳,猛退几步之后一下摔倒在地上。胖少年再也没有给我爬起来的机会,他几步跑到我身旁,抬起肥厚的大脚,在我身上猛踹。
可怜每天都吃不饱饭的我,虽有十二岁的年龄,却没有十二岁的身材。再说了,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典型的营养过剩,肥手厚脚的,拥有一身的蛮力,任凭我再怎么反抗,也不是他的对手。
躺在地上的我,连挣扎着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胖少年的狠劲一脚比一脚猛,疼痛如摔落的雨点,打在我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这期间,我看到那个校长和一些吃饭归来的学生,用漠然的眼神从我面前经过。仿佛我被打的这一幕,如同一张被风吹出去的废纸团,被他们忽略的连看一眼都觉得没必要。
这种疼痛持续了十多分钟,胖少年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他对着地上不能动弹的我,猛吐一口浓痰,然后恶狠狠的说:“你小子现在怎么不横了!敢对老子呲牙!惹毛了老子天天揍你……”
胖少年说完,又补了我一脚,才骂骂咧咧的离开。我在地上又缓了几分钟,才挣扎着爬了起来。我将那个滚落在草丛中的馒头拾了起来,然后从新装在小书包里。虽然现在很饿,但再也没有心情吃下去了。
我拖着疼痛的身体,向校园里的一口石井旁走去。石井旁有一桶现成的清水,我蹲下抄着清水洗去脸上的泥污和和那口代表耻辱的浓痰。
这顿挨打真是来得莫名其妙,想想我和这胖少年无怨无仇,更是素不相识,他却无缘无故的把我揍了一顿,而且下手还这么重。幸亏这些年经常被村长毒打,练就了一身抗摔打能力,要不然这下够我受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红葛寨还有敢不买村长帐的人,这个胖少年可是破了村长的规矩明目张胆的接近我,而且还揍了我。不过反过来想想,村长不让人接近我,是怕别人对我好。而这胖少是来找我茬的,村长若知道了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哪还愿意去找这胖少年的麻烦。
不知何时,青儿悄悄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看了一圈四周无人,便问:“小黄蜂,疼吗?刚才我都看到了……”.M
我迷惑的看了她一眼。
青儿接着说:“刚才我从家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被那个坏蛋卢大炮欺负,所以我就躲在旁边一直偷看。对了......你不会......怨我没站出来帮助你吧?”
“你做得很对,就算你出来帮助我,也于事无补,他太强壮了,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了,若真这样做反而暴露了我们的秘密友情。对了......听你话中之意,你好像认识他?”
“他叫卢大炮,不是这儿的学生,但经常来学校里欺负同学。由其是男学生,她基本上揍了个遍,学校里的老师也不敢管,有时候他连老师的麻烦都找,真是坏透了……”
青儿的话让我对这个学校又增加了一分失望,真想不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流氓,竟然能用低俗的拳头打到圣洁的学校,难道这里面的知识都是懦弱的吗!
“他欺负女生吗?你被他欺负过吗?”我愤恨的问。
“他也经常欺负女生,也找过我一些麻烦,不过别人欺负我时,他都会维护我的,他对我还算可以吧!”
“难道你们很熟……噢!对了……你们好像都姓卢,难道是一家人?”
“谁愿意和她做一家人,我讨厌他,更讨厌他的妈妈!”
“那应该是邻居了,毕竟他还经常维护你,看来我这顿打还另有原因,他一定以为我欺负你了!”
“未必……反正他这人挺霸道的,看谁不顺眼,说打就打,简直飞扬跋扈得没天理!小黄蜂……你自己看开点吧,遇上他算你倒霉,以后再见着他,远远的躲开就行了……”
“谢谢你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