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 局中局(十八)
“我们去哪儿救人？”
江南西问了一路，萧教授就是没回答，这神神秘秘的让梁丘笙也禁不住好奇心了。
车子终于在一个看着很是普通的小区门口停下了。
清晨时分，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早起去菜场的大叔阿姨，还有零星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大部队的上班族这个点还没出现。
江南西和梁丘笙看着眼前这生活气息十足的小区，有点不解了。
“阎亦安被藏在这里？”
这跟常规印象里绑架藏人的场所也太不一样了。
萧衍把车子停在路边上熄了火，“大隐隐于市。”
这话用在这里是不恰当的合适。
既然这样。
“那我们赶紧去救人吧，几栋几零几啊？”
江南西有点着急。
“趁着现在早起的人流还不多。”
萧衍看了眼手表，“再等一下。”他还要等阎煜那边给他确认的消息。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在车里等着。
小区门口的斜对面，有两个早餐店，一个卖包子油条豆浆，还有一个卖锅贴粥面。
那一阵阵的香气撩得一夜未眠的三人更是饥肠辘辘。
江南西咽了下口水，“萧教授，还要等多久？要不我先去买个早饭过来？”
萧衍看了看丝毫没有动静的手机，点了点头。
江南西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锅贴吃起来不方便，江南西果断去排队买包子。
在他前面的是两个老阿姨。
“哎，廖阿姨，我跟你说呀，你家音音还要不要找男朋友了？”
“我儿子公司最近新调过来一个同事，长相好，家里背景也不错的。”
“真的啊？要不麻烦要个照片先看看样子？”
“杨阿姨你也知道的，我家音音对这个长相，最看中了。”
“是是是，我明白的，音音自己长得好，以前做主持人，现在还是大导演，这对未来先生长相要求高一点也很正常的。”
江南西眨眨眼，两个老阿姨嘴里说的这个音音，莫非就是柴静音柴导演？
有这么巧么？江南西努力回忆查过的关于柴静音的信息，她系统里留的家庭住址好像不在这里啊。
“廖阿姨，你今天怎么买那么多早饭？六个包子？你跟老柴两个人吃得完么？”
“哦，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啊？亲戚么？”
“算是吧，远房的。”
“杨阿姨，不说了，我先走了啊。”
......
拎着包子和豆浆回到车上的江南西把早饭递给两人。
“萧教授，我刚听到两个阿姨说话，这么巧，其中一个阿姨就是在给我们拍纪录片的柴导的妈妈。”
江南西刚刚看了眼手机里存的截图，柴静音的母亲，就姓LIAO。
闻言，萧衍把刚喝了一口的豆浆放下了，随即拿起手机给阎煜拨了过去。
“那个柴法官，就住在你发给我的这个小区里。”
“江南西刚刚买早饭，遇到他老婆了。”
阎煜那边思考了两秒钟，“让江南西去敲门，就说找柴静音，然后你跟梁丘笙随机应变。”
“好，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挂了电话，萧衍才把来这里的目的做了明确的解释。
“。。。所以，这牵扯就大了。”
“但是，阎煜现在也没真凭实据，警方没有搜查令肯定是不能直接上门搜查的，更别说现在怀疑的匿藏地点是前高院大法官的家。”
梁丘笙跟江南西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通，三个人商量好了应对办法，就匆匆吃了早点下车进去小区。
***
小区某栋一楼的两居室内。
“老柴，你先吃，我把这早饭给那孩子送过去。”
说话的正是刚才江南西在外面看到的廖阿姨，被称呼为老柴的男人刚刚从外面的天井走进来，正脱着戴在手上的手套。
“把医药箱也带着，他那个手要换下药重新包扎。”
“我知道的，你别管了，吃早饭吧，别凉了。”
十分钟不到，廖阿姨就回来了。老柴坐在椅子上，正夹了一小块油条蘸了酱油往嘴里送。
“你别吃这么咸，小心血压高。”
被唠叨了，老柴笑了笑，“难得吃点咸的不要紧。”
“最近嘴里淡的没味道。”
廖阿姨把医药箱放好，去洗了个手然后过来餐桌这里坐下。
两居室的餐厅直接连着厨房，餐桌椅子还是靠着墙放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完全一副普通退休老人的生活姿态。
叮咚。。。门铃响了。
廖阿姨看向老柴，眼里有一丝紧张。
“会是谁来了？”
老柴淡定地看了眼客厅的门口，“去看看。”
......
江南西望着面前这位稍微有些富态，但是打扮非常市井的老阿姨。
“请问是柴导演家么？”
“你是？”
“阿姨您好，我姓江，我是刑事鉴定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柴导最近都在我们那里拍纪录片。”
廖阿姨哦了一声，笑着道，“我听小音说起过，你一早来有事吗？”
“是这样，我们研究院临时接到一个大案子，马上要出差。”
“我们这会儿就要出发去机场了，柴导的手机打不通，我上司着急就派我来家里看看柴导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
“纪录片嘛，这样随行拍摄最重要了。”
江南西的说辞虽然有点勉强，但是被他圆的还算自然。
“哎呀，原来是这样，辛苦你跑一趟了。”
“但是，小音不住这里的。”
廖阿姨往里面看了一眼，“要不我再帮你打打她手机联系看看。”
江南西心里一喜，脚步往前凑了凑。
“那真是谢谢阿姨了。”
“阿姨。”江南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不能顺便借用一下你们的洗手间？”
“刚才出来的急，一会儿还要赶去机场。”
廖阿姨面色有瞬间的僵硬，不过还是拉开门侧过了身体。
“进来吧。”
顺利进到屋内的江南西眼观六路，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着，“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了，洗手间在哪边呀？”
“走到底左手边。”
那边老柴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
“叔叔您好。”
江南西打了招呼，廖阿姨代为介绍了他的身份。
老柴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话，“那你赶紧再打打小音的电话。”
江南西道了谢，抬脚往洗手间走去。
两居室的空间就那么大，江南西几眼就扫完了，恰好去洗手间还会经过卧室，一大早或许是在通风，卧室的门也是开着的。
除了老夫妻，似乎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空气里也只有早饭的香气，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味道。
江南西冲了水洗了手出来。
“阿姨，请问联系上柴导演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没打通她电话，现在还早，估计她还在睡觉。”
“要不这样吧，我把她房子的地址给你，你直接去找她。”
“这样也行，谢谢了。”
手上拿着写了地址的便条纸，江南西离开了。
他前脚一走出门口，身后的门就立即被关上了。
屋子里，廖阿姨还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响。
老柴看得皱眉，“刚才小音怎么说？”
“她说一会儿有人会过来把那孩子接走。”
“老柴，你说刚刚这人是不是阎家那边派来探口风的？”
“我们都这么小心了，怎么还会暴露住址？”
廖阿姨颇为嫌弃地看了眼这室内的环境。“要不是为了配合你，我这把年纪了还要住这种老小区破房子，真的是憋屈。”
老柴见她又要唠唠叨叨个没完，啧了一声，“行了，去给那孩子送杯水，记得放颗药进去。”
廖阿姨还在气头上，很是不爽地道，“就知道吩咐我，你自己怎么不去？”
“那孩子不肯喝怎么办？他瘦归瘦，力气倒不小，我一个人弄不动他的。”
老柴原本儒雅的气息一下收尽，沉着脸色走去厨房，自己倒了水，然后从柜子里拿了瓶药出来。
一颗白色的小药丸被扔进水杯里，瞬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
江南西出来跟梁丘笙还有萧衍会合。
“人应该没藏在这里。我仔细看了，都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楼还有个天井，你看了吗？”萧衍刚在外面绕着楼走了一圈。
“看了，天井里都是种的蔬菜还有盆栽。”
那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阎煜预估错误？阎亦安并没有被送来这里？
“柴静音住的地址就在这里附近，还是在三公里的范围内，人有没有可能在她自己那里？”
江南西晃了晃手里的便条纸。
既然这里没有，那也只能先去那边看看了。
萧衍一边给阎煜去电话，一边往小区外面走。
出于之前执行任务时打回马枪的习惯，梁丘笙开口拦了人。
“江南西，你再回去一次。”
闻言，萧衍明白他的用意，也停下了步子。
“里面那对老夫妻，可都是老狐狸。”
“防备意识这么重的人，真要藏了个人在家里，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
江南西于是捂住肚子开始酝酿情绪。借厕所，一遍是借，两遍也是借。
这一次，江南西按了好久的门铃，廖阿姨才来开门。
“咦？怎么还是你？”
“阿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这。。。拉肚子。。。”
“借过借过！”
江南西自己推了门往里走。
廖阿姨想拦都没来得及。
江南西在洗手间呆着，外面廖阿姨就站在门口问，“江助理是吧？要不要给你找点药吃吃啊？你这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阿姨，谢谢你，可能是早饭买的包子肉不新鲜。”
从洗手间出来，江南西看到茶几上放了个医药箱。
“你吃这个药吧，治疗急性肠胃炎很有用的。”
“好的，谢谢阿姨，真是麻烦你了。”
江南西把药瓶子接过来，视线恰好落在医药箱上，最上层放着碘酒跟绑带，像是不久前刚刚用过的样子。
吞了药，江南西看了眼卧室那边。
“柴叔叔出去啦？”
“哦，他吃过早饭习惯出去溜达一圈，消食。”
出去溜达？
江南西他们刚才就在这栋楼门口不远处，根本没看到人出来过。
......
此时隔壁房子的客厅里。
老柴刚刚喂完一杯水，累的气喘吁吁。
被洒出来的水弄的身上湿漉漉，靠在沙发里不停呛咳的人，正是失踪了的阎亦安。.M
男孩一双裹着绷带的手笨拙不已地去扯自己的衣服。
“你干什么？”
老柴一把挥开阎亦安的手，力气使大了也不见男生喊痛，但是他手上的绷带却开始渗出红色，这是伤口又裂开了。
看着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话，只白着一张脸盯着自己手看的阎亦安，老柴哼笑一声，“阎老九，这就是你的孙子，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智障！”
药效很快上来了，阎亦安身体慢慢地歪倒，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
老柴扯了沙发巾往男生湿掉的衣服上随意地擦了两下，然后扔到一边。
***
东郊山上，安沅刚给宿老夫人把完脉，然后喂她吃了两粒中成药。
“祖奶奶，你闭上眼睛歇一会儿。”
老太太精神是真的不行了，也不再坚持，侧身躺了下去。
安沅刚出老太太卧室，阎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阎煜，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看到阎煜摇头，安沅轻叹了口气。
“隐八的定位都对得上，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阎煜拉着人坐到外间的软榻上，“人应该就在那里了，二叔跟江南西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现在外面怎么样？”安沅具体问的是谁，阎煜当然知道。
“管叔安排人去客房休息了。”
“阎亦苒还在前院坐着等。”
安沅直接又问：“那鸪呢？”
“陪阎亦苒坐着。”
想到先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安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过阎煜现在都查到了其中的联系，安沅不想相信都不行。
“小苒之前被关在摄影棚，现在小安又很有可能被藏在了柴静音的家里。”
“这个柴导演到底想做什么？”
安沅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我一直以为是邓肯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阎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可是现在看来，莉娜真的不是邓肯的手下，这两个人只是合作关系。”
“至于柴静音，她在这一切的事情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现在也不好说。”
绑架阎亦苒是为了换潇安沅，那现在阎亦安还在他们手上，一时间却是没人再跟阎煜联系提下一步的交换条件了。
到底是求财，还是要做什么，阎煜脑海里设想了百种的可能性，但是都觉得不太对劲。
安沅站起身，走到阎煜身后，伸手帮他按着头部还有肩颈的穴位。
男人的肌肉已经绷的很紧，这是压力过大的表现。
忽地，阎煜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小四，那边怎么说？”
“少爷，学校那边我都了解过情况了。”
“鸪小姐在学校里基本上是横着走的。”
“表面上对人客客气气，一回头，谁稍微不顺她的意，她绝对报复欺负到位。”
“真是没看出来，小小年纪，城府很大。”
阎煜嗯了一声，“继续查花渣寨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知道了少爷。”
靠的近，隐四在手机那边说的话，安沅听了个七七八八。
“阎煜，你说鸪这是为什么？”
“她难道真的跟邓肯还有莉娜他们都是一伙的？”
安沅现在脑子里东一根线索，西一根线索，但就是连不到一起。
她之前看到鸪对着盒子里带血的魔方，居然在笑。那笑容一闪而过，但是太不一般了，那神态简直阴毒到完全把鸪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加上市警局的情报科那边破解了鸪从高速口收费站打过来的那通电话有问题，阎煜第一时间就怀疑送鸪回来的那辆"警车"可能也是假的。
阎亦安在固若金汤的阎府里被人给掳走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有是熟人作案！
监控一点都没有拍到，但就是因为这样，阎煜才更怀疑是鸪配合送她回来的两位"警察"把阎亦安给带出了阎府。毕竟，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怎么躲开监控还能暂时支开安保，而且就连阎亦安本人，也不会对鸪设防的。
***
江南西再一次空着手从楼里出来。
萧衍跟梁丘笙找了个好位置观察一楼的天井。
估计是为了更好的诠释自己就是个退了休的普通老头不引人注意，老柴和廖阿姨家的天井围墙并没有拦死，而是在一米高的墙壁之上重新安装了铁艺栏杆。这样人就算站在外面，也是可以看到天井里面的样子。
不过老柴到底不傻，天井里除了蔬菜和盆栽，还植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
枇杷树一年四季常青，枝干和树叶茂密地不行，想要偷窥老柴家里，其实得找好角度透过叶子间的缝隙才能勉强看到。
江南西一出来，梁丘笙就朝他招手。
“怎么样？”
“柴老头人不在了，说是出门溜达一圈，但是我们之前都没看到人出来吧？”
闻言，萧衍似是一下想到了什么，视线从柴家的天井换到了隔壁。
“柴老头不在自己家的两居室，那就是去了同一栋楼的另外一个房子。”
江南西迅速反应过来了，“隔壁！把人藏在隔壁最方便，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萧教授，怎么说？要不要直接破门救人？”
萧衍眯着眼摇头。
“不急，稍微等一等。”
江南西上门两次了，照理来说柴老头如果知情，不管阎亦安在不在他们这里，都应该要心生怀疑了。
人一旦起疑，那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就如萧衍预料的一样，没过多久，柴家这栋楼的门口停下来一辆越野车。
车上的人不是柴静音，但是江南西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那收音师么？”
平时拍摄的时候，一直在边上举着话筒的那位，天天抬杠举话筒，那臂力很惊人。
不多久，收音师从楼里出来，手上拖了个超大的行李箱。
只见他脚一踢，越野车后车厢的门自动打开了，然后他硬生生把那个看起来就很沉的行李箱给扛起来塞进了车里。
“走，出去开车跟上他。”
萧衍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往外走。
柴老头这里自觉已经暴露了，肯定不会再藏人的，阎亦安一定就在刚刚那个行李箱里。
出了小区，萧衍跟着前车一路开。
越野车上了高架，早高峰的时间段到了，车速行进缓慢。萧衍跟了很久也不见前面的车子有下去的打算。
“这是要直接转去收费站然后出城？”
“不一定，可能就是带着我们绕路。”
萧衍现在也不明白这些人绑架阎亦安到底目的何在了。
就这样绕了近一个小时，前面的越野车终于下了高架，然后萧衍的手机响了。
“阎煜，什么情况？”
“莉娜跟我联系，说让你别跟车了，否则她就下令让司机把后备箱打开。”
开后备箱，车子再一个加速，那后面的行李箱肯定会被甩出来。
艹！
“我知道了。”
阎煜已经额外做了安排，萧衍这边不跟，自然有其他办法其他人跟上去的。
***
阎府里，安沅跟阎煜一切照旧，等宿老夫人休息好了，陪着老太太吃了早午餐。
之后三个人重新回到前院，小周跟老耿也过来了。
安沅吩咐管叔安排午饭，没一会儿阎景山跟冼宁澜也并肩走了进来。
一桌人，默默地用餐。
阎亦苒没胃口，筷子都没动。
不等别人劝，坐在她边上的鸪就说道，“苒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否则撑不下去的。”
“小安一定会没事的！”
安沅跟阎煜在一旁陪老太太坐着，两人视线交错。
阎煜示意安沅静观其变，看鸪这个小姑娘到底玩什么路数。
不过安沅可以不做任何反应，那边同桌吃饭的冼宁澜又忍不住了。
“小苒，你过来，坐我旁边。”
“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你跟她啰嗦什么。”
倏地，茶盏落地的碎裂声响起。
这边宿老夫人直接把手边上秦嫂刚端上来的茶给摔了出去。
就砸在冼宁澜的脚边上。
“说别人来路不明之前，先掂掂自己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