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 局中局(七)
梁丘笙没有进去病房，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窗站在外面。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像座"望妻石"。
牧七只当没看到，眼神也没有往他那边看过去，护士隔一个小时就进来给她量体温，确保一切体征平稳。
李想还得值班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安沅让她先回去了。
“潇医生，梁丘先生在外面站了快两小时了。”
护士给牧七换完点滴，悄声跟安沅说道。
安沅看了眼闭着眼睛，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的牧七，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护士了然，点点头就出去了。
安沅不着痕迹地悠悠叹气。
阿七的心结没有那么容易打开，她跟教官以后的路怕是会很艰难。
......
安沅她们这里安静地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相隔不远的隔壁楼的副院长办公室内却是刚刚经历了一阵喧闹混乱。
秘书把被碰掉弄乱的文件夹这些一一归位。
她都不敢抬头看安楚。
就在刚才，向来斯文有礼说话客气的男人，第一次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把桌上副院长的名牌给扔到墙上砸烂了。
不过也是因此，那声巨响震住了蜂拥而至的那些记者们。
安保趁机上前把人都撵了出去。
“郑秘书，你先出去吧，不用收拾了。”
“好的，安院长。”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没多久，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安副院长，麻烦您来一趟院长办公室。”
安楚挂了电话，理了理自己前面混乱中弄的有些褶皱的白大褂，往门口走去。
该来的还是会来，安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发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先前就特别注意了那些记者。
那些人更像是受了什么命令一样毫不顾忌地冲进来采访他。
不像是为了讨要第一手的新闻资讯，更像是为了拍摄他没有防备时的反应，好把网上的爆料进一步的发酵做实！
......
院长办公室内，除了现任的朴院长，还坐着一个人，苍石医院董事会的特助。
朴院长是当初跟安楚联系并且发聘书的人，年近六十，本来是脑外科的一把手，萧惟出事后，他就被董事会任命为新的院长了。
“小楚来了。”
朴院长脸色还算可以，招呼着刚进门的安楚落座。
“安副院长，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苍石医院有自己的宣传部，董事会的这位特助谭梦兼任着部长的位子。
安楚微微颔首，“我知道，网上现在热搜榜排在第一位的都是关于我的新闻。”
谭梦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颇为严肃，“我查过了，消息的起源是我们医院内部论坛上的一个匿名帖子。”
“我们已经报了警，警方正在积极查找发帖人。”
虽然是医院内部网站，但是这个论坛对外都是公开的，每天都有很多病患跟家属会在上面浏览和发布各种信息。.M
安楚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谭梦已经报警处理了。
“不用意外，是我同意谭部长这么做的。”
朴院长安抚地一笑，“小楚啊，没事，你年纪这么轻就坐到这个位子，背地里嫉妒你想看你翻车的人肯定不少，帖子上的内容我看了，都是经不起深究的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谭部长很快就会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所有的事实。”
一场谈话，安楚没说上两句，朴院长跟谭部长似乎只是找他过去安慰他的。
安楚很快出来，沿途回去自己办公室的路上遇到的医生跟护士也都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就好像网上的爆料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刚要进电梯，有人脚步匆匆地小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萧二少很少露出紧张的表情，进了电梯就按了楼层。
等到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身问安楚，“怎么回事？”
“最近得罪人了？”
安楚低叹一声，不甚在意地道，“没想到这里也是是非之地。”
萧衍斜眼瞥过去，“你以为呢？这么大个医院。”
“我以为没了你姐，就不一样了。”
安楚这话说的，怼的萧二少一口气直梗在喉咙口。
“放心吧，我没事。”
安楚把刚才朴院长那边的安排跟萧衍说了。
“那个谭梦居然直接报警处理了？”
“对，是朴院长下的命令。”
萧衍跟谭梦打过两次照面，四十出头，电视台新闻主播出身，行事风格很犀利，但是疑心很重。
最主要的，她跟朴院长不是一挂的。安楚是老朴聘用的人，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次的机会才对。
“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谭梦这次这么帮衬你，觉得有点意外。”
电梯叮一声到了。
安楚走出去前道了一句，“我也觉得奇怪，她这次为什么要帮我。”
谭梦这位特助兼宣传部的部长，先前可是对他各种明的暗的不给好脸色的，就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朴院长特聘找进来的帮手。
***
在医院里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梁丘笙第二天又去病房门口当了几个小时的望妻石。
眼看太阳落下，外面天色渐黑，梁丘笙跟安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得回去听听他妈要宣布什么消息。
回到别墅门口，梁丘笙看到他哥的车子。
司机人就坐在车上。
进了门，帮佣说所有人都在餐厅了，就等他回来开饭。
梁丘笙锁着眉头往里走。
自从梁丘远再一次升迁后，他妈简直把自己抬到了不可思议的高位，家里又多了好几个阿姨。
平时别墅里其实就四个老的，现在司机跟帮佣加起来却足足有六个人。
梁丘笙走到餐厅门口，穿着制服的阿姨已经俯身拉开门。
“二少爷。”
长桌上，四个长辈对面坐着，主位上坐的是梁丘远。
“爷爷，奶奶，爸，妈。”
梁丘笙挨个叫过去，还没等他叫大哥，金女士就不悦地瞪他。
“没看到你哥呀？”
敢情在金女士眼里，大儿子梁丘远现在是一家之主，一切都得先紧着他。
梁丘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哥，你来了。”
梁丘远朝他颔首，“阿笙，过来坐。”
人都到齐了，总算可以开饭了。
一人一份的分餐制，大家各管各的，就像在外面的西餐厅吃饭一样，毫无家人聚餐的热络劲，聊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末了，总算到了甜点的时间。
梁丘远呷了一口茶，“妈，你不是说有事要宣布？”
金女士赶紧拿餐巾拭了嘴。
“是是是，我今天让你们两兄弟都回来，就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阿远，妈之前不是一直在担心阿笙也老大不小了，早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之前在部队不好找媳妇儿，现在做了那个什么刑事鉴定研究院的院长，总算是份安稳的职务。”
铺垫那么多，梁丘笙已经知道他妈要说什么了。
“先前有人给阿笙说了门亲，对方是萧家的嫡亲孙女儿，那长相谈吐和学历都是一等一的。”
“我这两天跟萧家的秦夫人见过面了，她也说对我们阿笙很满意。”
“所以啊，我们四个老的商量过了，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亲事。”
“阿远，你觉得呢？这萧家，如今在商界的地位比起之前可是天翻地覆了。”
梁丘远和梁丘笙两兄弟就默默听着，等金女士一气全说完。
相对于梁丘远的淡然，梁丘笙心里的火气都已经快憋不住了。
金女士也是厉害，明明说的都是小儿子的终生大事，但是眼神却一直盯着大儿子看。
偏偏梁丘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面上的表情始终是不动声色。
良久。
梁丘远才缓缓开口：“阿笙，你自己什么想法？”
不等梁丘笙开口，金女士扬高了些声音就道，“阿远，阿笙之前都没谈女朋友，就他这木讷的性子，他这是都不知道自己的喜好。”
“结婚嘛，当然就该娶对自己最有利的女人。”
“现在萧家的那位萧凝对我们阿笙是很喜欢的，这样的家族背景，不管怎么样，阿笙娶了她都不吃亏。”
“有个萧家人做我们家的儿媳妇，这对你以后的政绩事业，也是如虎添翼，不是么？”
整个餐厅里，就只听到金女士的声音，一刻不停。
哐啷一声！
梁丘笙面前的那盅芋头糖水被用力挥到了地上，瓷碗飞出去老远，碎片溅了一地，桌上残留的糖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梁丘笙，你发什么疯？”
金女士吓得大叫，一脸茫然。
“妈，你别装了，问我发什么疯？”
“你昨天去医院，就是跟牧七说这事的吗？”
金女士一下冷脸，“怎么，她跟你说了什么？那个牧七不是得了什么失语症，不能说话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梁丘笙气的胸膛不住起伏。
自己的亲妈，再气也没法儿一拳挥上去。
真特么草蛋！
“妈，你别枉费心机了。哥没有萧家的支持，事业也发展的很顺利。”
“至于我，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我就跟你明说了，牧七这里我是不会放弃的。”
闻言，金女士愤恨地瞪眼，眼角都快崩裂了。
“梁丘笙，那个牧七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你这是着了什么魔？”
“你爷爷跟你奶奶，我跟你爸，还有你哥，不都是相亲结的婚，现在不都挺好的？”
“你现在不屑那个萧凝，等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相亲？
说白了，不就是商政联姻么？
梁丘笙扭头看向他爷爷，他爸，还有他哥。
这样以利益为纽带的婚姻，到底有没有幸福，也只有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
气氛就这样僵持不下。
梁丘笙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腾一下站起身。
“阿笙。”
梁丘远开口把人喊住。
“妈，刚才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萧凝的底细我让人查过了。”
“她妈萧惟虽然坐过牢，她爸杜磊生现在也另娶了，不过这都不影响她本人。”
“萧家除了萧二少，四个女儿手里的公司股份都是一样的，一众小辈里，唯独萧凝手上的股份比其他人多了2%。”
闻言，梁丘笙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他哥。
“哥，你什么意思？”
“你这是同意妈的说法，想让我跟萧凝结婚？”
梁丘远拿过茶杯又浅浅地喝了一口。
“结婚倒是不着急，但是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先别急着拒绝。”
梁丘远视线对上来，一双眼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男人，事业为重。”
呵！
梁丘笙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哥竟然会选择站在他妈那边。
***
苍石医院VIP病房的走廊里，夜深了极为安静。
忽地有电梯上来，门开后，哒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起。
值班的护士正在巡视病房，护士台那里没人看着。
来人经过护士台，直往其中一个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