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皇帝单独召见墨澈谈话，身边仍留着几个信任的侍卫站在两侧。
离了高台，皇帝回到房间里的软榻之上，已然是脸色惨白，额头渗出薄薄的汗水。
宫女想要上前帮忙擦拭，却被皇帝一记冷眼打发出去。
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墨澈立于皇帝面前良久，才听到对方开口。
“今日之事，再要秋后重查，怕也查不到什么，更无法定罪。”
“是。”墨澈点头，“丞相府也好，太尉府也罢，两位重臣都不能轻易动，以免朝堂动荡，人心惶惶，于江山社稷不利。”
皇帝点头。
“你倒是明白。”
“臣不过是一心为了皇上的事情着想，料想如是，臣本身可算不上是个明白人。”
墨澈说得恭敬，又叫皇帝认真打量起他。
墨澈几番救驾是真心实意，可墨澈不比孙太尉那样乖顺，他不止一次为了夏白安而略有忤逆……但也正是这份忤逆，反而让现在的皇上格外安心。
因为墨澈的软肋赤条条的暴露在外——夏白安。
他只对牵连夏白安的事情格外的认真。
而对于其他的事情，他似乎都过于平。
说不定，这样的人反而是个可用之人。
皇帝问道：“那你是如何看待这次事情的？”
“如白安所说的差不多。”
墨澈抬眸，继续道，“云暄已经被臣亲手杀了，丞相府如今后继无人，加上黄敏和云雪更是和皇上您无冤无仇，这两个原因在这，臣实在想不出丞相府想要刺杀皇帝您的理由。”
“若他们已然知道云暄之死呢？”
“他们若是知道，第一个要报复的人也不该是皇上您，而是臣。”墨澈答。
皇帝敛眸，深吸了一口气。
这话倒也不错。
毕竟亲手杀了云暄的人可是墨澈，云瀚义若是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还会将夏白安当做是亲生女儿来看待，此事的确是有蹊跷。
不过……
“你倒是为丞相府和夏白安说话。”皇帝又道，他终究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夏白安是臣的妻子，臣自然知道她平日里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至于丞相府，丞相府并未投靠任何一个皇子，即使是为云暄之死刺杀皇上，最后被查出来也不过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这样的结局，于丞相府上下来说并无好处，甚至可以说，稍有不慎，就是灭族惨案。”
墨澈说的真切诚恳。
皇帝便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计较——丞相府，如今反倒是个更加值得相信的存在。
五皇子和七皇子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而且两方势力一旦背叛，都会令他皇位不稳，实在是危险。
皇帝又问：“那墨澈你如何看待孙太尉和德贵妃？”
“臣，不太好说。”
墨澈微微拱手，像是有些顾及孙太尉的提携之恩，片刻后才继续说，“其实孙太尉和德贵妃没了云暄这个眼中钉，不用太过针对丞相府。但……若说孙太尉和德贵妃真的想要刺杀皇上您，并且将此事推脱到丞相头上，却也不是没有理由。”
皇帝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墨澈回答：“丞相刚正不阿，若是皇上遇刺之事推脱到丞相的头上，如此，等到七皇子殿下继位，要重新整肃朝堂可就变得十分容易，其他朝臣自然不会有更多的异议。”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竟是没有想到这一面。
丞相乃是文臣之首，加上他一直没有站边哪个皇子，倒是拉拢了不少忠臣在四周维护，而这些忠臣，也算作是朝堂上的一股中坚力量——他们少催促皇帝立太子，而认真为黎国着想。
若是自己死了，云瀚义也被冤屈而死。
这些重臣群龙无首，被击溃只是一瞬，而且到时候孙太尉掌握大权，这些人也说不得什么，更不会为他这个死去的皇帝重新调查，这事情大概也就被扔到云瀚义的头上，到此为止。
但七皇子可以继位，孙家也跟着飞黄腾达。
原来，这才是孙太尉想要除掉丞相府的理由么。
皇帝不耐的轻叩过扶手，道：“黄家的事呢？”
墨澈应答：“黄家的事情和岑寒山的事情，臣怀疑他们背后另外有人，不然以黄家的本事，不可能找到重兵都找不到的岑寒山。但这件事情，臣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只能等来日调查蛛丝马迹。”
皇帝说：“黄家的人，朕一个都不准备留。”
墨澈则说：“即使皇上不留，黄家的人只怕也活不过太久。这次孙太尉的权利被剥夺，此地的守备更加薄弱……哪个凶手暗中解决黄家的人都是有可能的。”
皇帝冷眼。
“若是朕叫你去帮忙盯着呢？”
“做不到。”墨澈摇摇头，“解决棋子的死士，也很难追根溯源，反而会让璃王等王爷觉得您如此小心谨慎提防黄家，反而会助长其他势力的气焰。
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今皇子之中有人生了异心，表面上看来只是七皇子和五皇子暗中所有图谋，可……那些在旁看着的妃嫔皇子，就当真干净吗？”
皇帝一时沉默不语。
墨澈分析的事情大部分都没错。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皇帝愈发觉得墨澈可能要比孙太尉更加可信。
墨澈和夏白安两人皆是就事论事，无论是各种势力的行为偏差，还是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和不同的目的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但皇帝只要碰碰腰腹上的伤口，眼神就微微发寒。
“墨澈。”
“臣在。”
“夏白安虽得太后喜欢，朕也愿意保她一次，信任她一回。可她比起其他女子，未免有些过于聪慧，难道你就不怕她将聪慧用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么。”
“……”
墨澈挑了挑眉，皇帝这是，有意挑拨他和夏白安吗？
皇帝见他不语，突然提到：“夏白安这个女人聪明太过，的确适合你这样的聪明人并肩而行。但也别忘了，她在外和黎宸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你别只提醒着朕警惕璃王，反而你自己错漏了安王的消息。”
墨澈的脸色沉了下去。
安王黎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