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林心中苦笑。
这真是一个魔幻又疯狂的时代。
国内整个音乐产业一年的产值才两亿多，这其中包括唱片销量、网络版权。
像TurkeyStudio这样的工作室要不是背靠京视中心，只怕吃饭都成问题。
但真正热门的歌曲，尤其是洗脑神曲，却能靠在彩铃上的赢家通吃，攫取到让影视公司都眼红的收入。
段长林不喜欢《小苹果》这样歌曲，但他知道这样一首歌曲的分量。
姜黎察觉到了段长林的复杂情绪，也心下暗叹。
这就是他为何有信心能靠一首歌曲就彻底翻盘，对抗星娱这样一家大公司的原因了。
往前倒十年。
就算比《小苹果》热十倍的歌曲都没有这样的分量。
往后推十年，一首神曲也远没有这样分量。
只有现在。
2010年。
彩铃业务达到鼎盛的时代。
一首爆火神曲就能凭此攫取让业内大公司都瞠目艳羡的收益。
当然，大饼很大，想象很美。
但想凭姜黎自己拿到这样可怕的利益是绝对做不到的。
星娱完全能以艺人合同为借口，主张《小苹果》版权——这是这个时代司空见惯的，在这方面吃亏的歌手太多了。
姜黎和星娱签的合同在歌曲版权方面也确实是模糊的，是更加偏向公司的。
一旦发生纠纷，运营商多半就会以此为借口暂停彩铃收入分成。
恐怕只能等最终判决结果出炉才能有个结果。
但这样的官司没有两三年是结束不了的，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甚至面对星娱的要求，更有可能运营商会直接把彩铃收入分成分给星娱传媒。
那就轮到姜黎来主张权益了，等待他的就是漫长的诉讼。
无论哪种结果，他恐怕连一分钱都难拿到。
虽然《小苹果》这首歌作词作曲都是他自己，也更没动用星娱传媒的资源制作发行。
哪怕对簿公堂，他也拥有更高的胜算。
但这个时间他可耗不起。
所以把七成版权让给TurkeyStudio工作室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TurkeyStudio是京视中心的独资公司。
把利益让给这家工作室，就是输送给京视中心，输送给京圈。
而京视中心的能量自然远远超过姜黎个人。
不仅不怕收不到运营商的彩铃分成，更不会惧怕星娱传媒。
到时候就是星娱传媒跟京视中心的官司了。
“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姜黎暗自摇头。
他现在还太弱小了，所谓粉丝数面对这样的事情都是虚的。
真正巨大的利益是根本吞不下的。
一旁的张禹壕看着众人的脸色，虽然对《小苹果》这首歌到底代表着多少利益还没有概念，但也知道恐怕是个很大的数目。
虽然心里十分感动，知道这个兄弟没看错，但还是连忙推拒道：“阿黎，这歌是你写的，我又没什么功劳……”
姜黎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要没你我现在都得住天桥，你功劳大了！”
心里则嘀咕着要是被十几年后的人知道坐拥数百万粉丝的偶像差点流落街头恐怕要笑死。
其实虽然名义上张禹壕还是助理，但实际上却是经纪人加助理。
姜黎又不是八爪章鱼，要不是张禹壕，他连每天的微博内容都难以按时发布。
段长林也是聪明人，很快也想明白了姜黎的目的。
毕竟姜黎明明签约了公司，还是星娱传媒这样的大公司，但却跑到他们工作室录制歌曲本身就很奇怪。
恐怕真的跟星娱闹翻了。
一边心里惊叹这个年轻人行事果决魄力惊人，另一边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连夜通知了母公司京视中心。
京视中心对送上门的大蛋糕自然没理由推拒，在姜黎展示了《小苹果》确实是由他自己作曲作词的证据后，立刻便注册了新的公司。
速度快的惊人。
也让姜黎暗暗感叹京视中心的能量。
新公司名字就叫“小苹果”，拥有歌曲《小苹果》100%的版权，专门负责歌曲的运营。
星娱传媒。
陈志南面对接连的“噩耗”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么快？”
“这小子——”
“没想到我陈志南还真看走眼了！”
陈志南咬牙切齿，不知是该惊还是该怒。
公司头号经纪人罗鑫看着顶头上司扭曲的神情，也不由暗自惊叹。
反应太快了！
行动太迅速了！
星娱刚准备行动，就传来了姜黎和京视中心共同成立公司运营《小苹果》的消息。
那小子绝对早有准备！
罗鑫到现在都有些恍惚，他在这个行业也摸爬滚打了十数年。
那个姜黎完全能被他一眼看穿。
就是个初出茅庐，空有皮囊，又有些虚荣的小年轻而已。
怎么突然间就走到这一步了，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难道之前都是装的？在扮猪吃老虎？
旋即又有些同情自家这位顶头上司了。
陈志南也在疯狂转动着大脑，但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挽回这一切。
以有版权纠纷的名义通知各大音乐平台下架《小苹果》？
呵呵。
他要是有能力做到，环球唱片、滚石唱片等国内外音乐巨头都要争着抢着请他去当CEO了。
这可是各大互联网公司把音乐作品当免费资源跑马圈地，抢占用户的“大免费”时代。
版权费是什么东西？
不知有多少公司、多少音乐人控诉乃至起诉音乐平台无视版权的行为。
又有哪家平台理会了？
他就算发起诉讼，那些音乐平台眼睛都不会眨，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各大平台身上背的版权诉讼都数不过来。
下架歌曲做不到。
发起诉讼抢夺彩铃收益？
京视中心又怎么会怕星娱？
陈志南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束手无措。
那个他从没正眼瞧过的，甚至是一手捧起来的小艺人，竟然只是简简单单发了首歌，几天之内就局面颠倒，把他逼到绝路了！
没错，是绝路！
即便依靠湘南台，拥有超强造星能力的星娱传媒经营良好。
但一年净利润也不过一两亿而已。
而《小苹果》这首神曲在未来几年的彩铃收益很可能是数亿甚至是十亿级的。
毕竟彩铃业务这几年增长迅速，丝毫不见减缓。
恐怕未来几年也将继续保持增长。
这样大的一块蛋糕被他陈志南逼走，他在台里的靠山怕是也未必能保住他。
陈志南在星娱内部一手遮天，作威作福，台里知道但也不在意。
毕竟星娱依靠湘南台拥有源源不断的造星能力。
封杀也就封杀了，只是个小偶像罢了，公司随时都能再捧出来新的偶像明星。
但涉及到真金白银，而且是如此庞大的预期利益，台里就不可能再睁只眼闭只眼了。
如果能把《小苹果》的彩铃收益抢过来，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现在这个希望也近乎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