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弥撒刚过，事务官就找上门来。
“冯·耶林先生，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昨日庭审阿列克谢，竟然把火烧到了冯·奈波穆克家族头上。亨里克如此紧张倒也在意料之中。
估计他来这，是为了与海索通气，看看下午的法庭怎么开吧。
“神父大人，您是否早就知晓肯尼搭上的那条线？”
什么意思？他以为海索早就知道了？这可是冤枉“好人”了！
“我知道肯尼与外人勾结。”
亨里克闻言笑笑，似乎笑得很勉强。
“看来这就是命啊……”
“什么？”
今天的亨里克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是说，神父大人，伪土匪窝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那敢情好，终于能给这段时间的各种破事结个尾了。
“对了，”海索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教改思潮传得怎么样？”
男爵与神父毕竟都是宗教改革的拥趸者。虽然这场“曲线救国”般的异端检举风波不一定有助于传播新教。
“还行，我们的人到处与村民讲路德派的"坏癖"，包括但不限于拒缴什一税，拒买赎罪券……”
这亨里克还真行，专挑好的讲，谈来谈去都和钱过不去。
俗，但很有效。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打异端，但心里想的是什么……神父大人，我们又如何得知呢？”
“教会权势滔天，传播教义不急于一时。”
传教本来就是海索扯的谎。
“发动此次检举运动，传教倒在其次，首要目标是扫除异己，稳固局势。”
“您终于是承认了。”
嗯？不好！一不小心把实话讲出来了。
海索的谎扯得太多，自己都忘了自己都跟谁扯过什么谎。
亨里克似松了口气：“奥科里多大师，我知晓您手眼通天，但世俗世界与隐秘世界当还有分别。”
“修兰斯坦因毕竟是男爵老爷的领地。”
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
“事务官大人是错怪我了，我仅是一位学者而已。”
海索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这在亨里克看来却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总之，神父大人，行动暂定在十一月十一日，还请您做好准备。”
“当然，当然……”
离“出村剿匪”还有一周，但海索挑出来的三名异端分子还没审完。
虽然这宗教法庭没起什么稳定民心的作用，但好歹给海索提供了一些新见解。
现在只能指望最后这位没什么猛料了……
真没问题吗？海索都有点被吓怕了。
第七时辰，日光正盛，“女巫”夏洛特已经跪在台下被海索审了许久。
夏洛特的眼神空洞，估计是这几日被折磨惨了。
针对这位“女巫”的指控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她有无罪行，光靠审肯定审不出来。
“这……”
怎么办？
海索虽然没什么良心，但草菅人命这种损阴德的事仍不想多做。
他扫了一眼庭内众人，大家都是一动不动且缄默不语，除了一位。
“杰奎琳修女，把《女巫之锤》拿上来吧。”
杰奎琳抱着那本书在那晃了半天，海索想不注意到都难。
《女巫之锤》虽不是什么好书，但也能用来参考参考，从而给自己开脱。
“上铁烙？不行，不行……”
“铜针戳？不行，不行……”
海索翻来翻去，发现也就泡水里算最温和的刑讯法了。
正好白湖离得近，众人就一窝蜂地涌到湖旁。海索明显感觉出，有些人兴致高昂。
全是吃人血馒头的东西！
包括他海索自己。
“丢水里，浮得起来必然是魔鬼相助。”杰奎琳修女指挥得人五人六，就好像自己经验丰富一样。
浮不起来，那只能算命不好了。
不过，海索还是打算留她一命，准备泡水泡得差不多了就找人把她捞上来。
亨里克的仆从将倒霉的夏洛特绑成粽子样，自那岸边浸入水中。
那夏洛特的光脚刚沾到水，突然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跟放鞭炮一样。
上帝啊！这是怎么了？
不要说普通百姓了，连海索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没能稳住。
那抓着夏洛特的仆役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就躲到人群之中。
海索缓了一会，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夏洛特没入的那部分湖水像沸腾了一般，不止地冒出泡来。
不会吧？这夏洛特真有问题？
“女巫”夏洛特是真女巫？
那夏洛特开始还未有挣扎，但随着声响愈大，她的四肢也开始抽搐起来。
此起彼伏的惊呼也在人群中不断掀起。
“诸位莫要惊慌，待我上前验查一番。”
海索自己也怕得紧。
“杰奎琳修女，你先代我探一探。”
神父发了话，杰奎琳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
这段路走得真是一步三回头。
还没到跟前，夏洛特的身体上似乎冒出火光。
“天主啊，这夏洛特是属钠的吗？怎么遇水即燃？”
这话说着，海索又往后退了几步，村民们见状也多退了几步。杰奎琳更是飞也似地逃了回来。
众人就这么等着，直到火光消逝，那夏洛特连个灰都不剩下。
“神父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亨里克是第一个发话的，这件怪事明显与隐秘世界的术法有所关联。
海索心里骂道：“你问我，我问谁？”
他也不知道啊！
他哪里知道自己随便挑个替罪羊，怎么居然真把个女巫挑出来了？
海索都不好说，自己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但谱还是要摆住。
“好，很好！异端分子因此得诛，我白湖村又安宁一分。”
“神父，您是说女巫被消灭了？”
有村民开始问了。
“当然，水能抑制女巫的巫术，我之前也给她施过圣水，想必这次是将其消灭了！”
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臊。
“神父，真没问题了？”
“那还有假，不信你们去看看？”
几个胆大的村民闻言上去探查一番，果然是个影都看不到。
这样一来，那种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紧张感终于是不见了。海索连欢声笑语都听见了。
几位庄头、代表和乡绅这时终于敢凑到神父面前，开始讲起一些“感激不尽”的废话。
海索当然趁着这个机会又把“出村剿匪”的事强调了一遍。
给大家塑造出一种“只要剿匪成功，这场风波就能完美结束”的错觉。
而村民们呢，今日见到如此绚丽的“烟花秀”，总归是有了点心满意足之感。
海索开这法庭的目标算是勉强达成。
众教士回了圣所，杰奎琳修女还在那手舞足蹈，吹捧自己的“英勇事迹”，今日的她终于是大显身手。
与之相对的，海索却是愁眉不展。
“这怎么回事？异端怎么越抓越多了？”
“连女巫都有？白湖村到底藏着多少势力？”
“这夏洛特究竟是什么来头？”
谜团越来越多了。
这时得温习白湖村第一定律：但凡传闻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