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阿婆根本没有患失心疯，而是将天魂抽取了一部分给长生居老板。
老板那引以为豪的聪明，其实都是来自阿婆。
姜然目光复杂，阿婆到死都不愿意将这个真相说出口，给儿子添麻烦。
他没有说话，静静聆听阿婆的讲述。
阿婆徐徐开口：
“你十四岁偷了连窍苓子药，当时我跟在你身后，村灵想要追杀你，被我拦住，我求村灵原谅，所以你不必担心，即使你回村，村灵也不会责怪你。”
“娘老了，要死了，所谓径别君臣药，畦连子母瓜，娘像一根瓜藤，如今你生下儿子，瓜瓞绵绵，娘心头欣喜，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一家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只是临别之际还是放心不下我儿，需记得在秋冬之际，春寒料峭之时，莫要忘了多添衣裳。”
阿婆说完最后一句，艰难扭头，朝着姜然道：“劳烦小哥了！”
姜然点点头，将这封绝笔信写完。
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分外沉重。
巧儿站在一旁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夜过得很慢，等到天蒙蒙亮，巧儿已经冲了出去，说去老孙头家借驴车。
阿婆似乎陷入沉睡，房间一片沉默。
姜然坐在凳子上，心头回忆虎魔威煞丹的炼制细节，准备等此间事了便开炉炼制。
虽然村灵告知他祭坛有火焰，但是他不准备去寻，凡俗火源亦可炼制。
他一心求稳，不想节外生枝，等自己炼完丹，增长了实力，再去探寻一番也不迟。
等到了半晌午，巧儿已经把寿材、寿衣、纸钱、肉食拉了进来。
她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对姜然招了招手。
二人出了房间，巧儿才一脸愤懑的低声道：
“气死我了！那个老板不在家，只找到一个抱着娃儿的小娘们，我跟那娘们说阿婆要死了，希望老板去看看，她说死了才好，省的来这里吓到自己的孩子。”
她握了握拳头，眼中怒火喷发：“我那个气啊！上去就给了她两巴掌，打的她哇哇哭，这一家都不是个东西！”
“现在怎么办?”巧儿拉了拉姜然衣角，眼睛往房间里瞥了瞥。
“实话实说吧。”
姜然道：“阿婆留好信，已经想到了结局。”
巧儿点点头，走进房间，最后垂拉着脑袋走了出来，幽幽一叹。
她已经帮阿婆穿好了寿衣。
过了下午，阿婆看着床前的姜然与巧儿，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婆死了。
“小子，我闻到了那个老板的气息。”
三狗子突然传音道：“但是一直在附近晃悠，好像没准备进村。”
姜然一愣，点了点头，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巧儿更是哭成了泪人。
村里人都来了，帮着入棺，动土，下葬。
连村灵都蠕动了过来，看着阿婆的新坟不知想些什么。
姜然在其身上感受到一股喜悦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村灵停顿片刻便走了。
姜然为阿婆烧了一道纸，心绪有些复杂。
信的内容在脑海反复。
知晓了阿婆一生经历，他只觉得老人太苦了。
他又转头看向村民们，一个个天生残缺，心头思绪顿起。
这个世道，众生皆苦。
恍惚间，姜然似乎抓到了什么，一闪而逝。
忙到半下午，几个小妇人将肉食做了菜，全村人聚在一起吃喝。
老孙头吃的满嘴流油，直夸姜然好样的，孝顺，阿婆在天之灵会保佑姜然。
村民们也赞不绝口。
散了丧宴，姜然找了一个空院子作屋。
此乃炼丹第一步，就是找个安静的场所，将炉子等工具布置有序，以便于操作。
用青砖围了一个灶，这一步叫安炉，用于控制炭火的温度。
接下来便是置鼎，将五猖炉安置好。
将所有药材用石臼研磨好，一一摆放好。
家伙事儿都是姜然从家里带来的，他出门就将其准备齐全。
他先取炼制一副丹药的量练手，剩下不少留着备用。
等忙完，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姜然将院门关上，凝心静气。
接下来便是炼丹的最重要的步骤——
生火炼制。
姜然刚架好柴火，就听到山里又传来凄厉的婴儿哭声。
他知晓这是村灵出山，并没有在意，只是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有道哭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子门口不动了。
“那鬼娃好像在找你，小心点。”三狗子传音。
姜然疑惑的看向院门，快速将研磨好的药材收起，看了一眼院墙，随时准备撤离。
忽然，一颗残缺的头颅探过院墙，冒着幽蓝火光的眼眸死死盯着姜然。
“你找我有事？”姜然询问了一句。
火婴没有说话，越过高墙，踏在了院中。
它就这么一直打量着姜然，眼中并没有愤怒，而是带着好奇。
眼眶的火焰越烧越大，逐渐将整个身躯笼罩。
姜然心生警惕，缓缓退后。
他认出来这只火婴，就是昨晚最后看阿婆的那只，因为对方的左手有灼烧的痕迹。
不知为何，他看出这火比昨晚黯淡了一些。
从幽蓝色转为湖蓝色。
火婴逐渐靠近，最后蹲在了炉子前，探出如同焦炭的左手。
一团更加浓郁的火焰升腾，蓝的发紫。
它将手探入炉底，刹那之间，柴火被完全点燃。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五猖炉上倒雕着五鬼张开嘴，猛地一吸，竟然将蓝火吞入口中。
吸了有盏茶功夫，五鬼似乎心满意足，闭上嘴巴，柴火上的蓝火也逐渐熄灭。
姜然察觉这五鬼吸了火之后，变得更加灵动，栩栩如生，似乎要从炉子上跳出来。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村灵的童谣之声。
火婴听了声音，浑身火焰逐渐消退，眼中带着浓烈的不甘。
它起身盯着姜然，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你...是个...好人！”
又指了指院外，道：“她...不是!”
“谁不是？”姜然询问了一句。
火婴没有说话，不情不愿的爬上院墙，离开此地。
姜然若有所思。
“这鬼娃说的是谁？”三狗子疑惑问道。
“不知道。”姜然若有所思。
院外有什么，巧儿，村民，村灵？
这火婴想提醒自己什么？
“说话说一半，小心半夜尿炕！”三狗子嘟囔了一句。
姜然收敛心神，当务之急是炼丹，不是这些。
只是眼下又犯了难，因为五鬼吸了火焰，但是姜然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他尝试着开口，对着五鬼喊道：“喷火！”
五鬼毫无反应。
“生火！”姜然又道。
“起！”姜然念了几个口诀，五鬼都不为所动。
三狗子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小子，这鬼炉子是不是属貔貅的？”
“还请五猖炉生火。”姜然又念了一句，语气恭敬，起身朝着炉子拱手一拜。
再不行他准备直接生柴火得了。
五猖炉还是没有反应。
“你这五只貔大爷有口无肛，只进不出！”
三狗子笑道，只是下一刻瞪大双眼。
因为那五鬼闪烁一缕幽光，真的张开了嘴，朝着丹炉底座喷射深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