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离开时长生居刚过晌午，太阳高照，街上熙熙攘攘。
他对着三狗子传音道：“记录了吗？”
“放心！十来里我都能闻到味儿！”
三狗子嗤之以鼻：“这狗东西，呸！”
姜然架着牛往前走，恰好遇到老媪缓缓挪动步子，顺势买了几个包子给老人家。
老人不肯，姜然劝说幺儿已经吃了，对方才笑嘻嘻的答应，拿着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没吃完，揣了几个回家。
辞别了老媪，姜然心里盘算了一下。
去畦连村已是来不及，毕竟一来一回都夜里了，猎户八成会找上门。
加上不知那村灵的实力习性，不了解情况，姜然不会贸然上门。
须知很多村灵极其排外。
所以得先回村找人打探一下虚实。
想着还有什么没买，对着炼药的步骤，姜然逛了一趟铁匠铺，看看有没有丹炉或者阳城罐。
炼丹炉通常是炼丹师自己制作，或者请工匠定制的。
姜然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只好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在铁匠铺找了一会，勉强找到具青铜丹炉，三足两耳，像是尊小鼎。
材质不太行，但勉强能用。
眼看过了正午，姜然随便吃了午饭，就架着牛往回赶。
他需得天黑之前赶回家，避免被一妖一鬼堵门。
到家之时已经半下午，姜母在家中做针线活，见姜然推门而入，笑道：“然儿回来了啊，吃过午饭没有？”
“在镇上吃过了，娘，布给你买回来。”
姜然掏出红布放在堂屋里，问了一句：“老村长怎么样了？”
姜母朝姜然点了点头：“没多大事，劈的有些神志不清，用阴气冲服了些丹药，半夜就好些了。”
姜然点了点头，老村长似乎不喜人食，只吃些丹药阴气果腹。
他扬了扬手中的麻袋道：“娘，稍后我去拜访沈家老爷子，晚上就不回来了。”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
想知道长生居老板的秘密，曲峡镇畦连村的情况，找老爷子是个好选择。
所以这次前去拜访老爷子，一是躲猎户，二是为炼丹做最后准备。
“你这孩子，哪有下午去拜访人家的道理？”姜母停下手头的动作嗔怪道。
“没事，老爷子不在意这些。”姜然取出猿意拳谱，配上两根虎胫骨，准备走访客人。
“那你去吧。”
看着姜然修长的身躯，姜母眼中满是慈爱，低头缝着衣裳道：“马上入夏了，你又长高了些，我寻思给你做件短打，往年的该穿不上了！”
姜然笑了笑，见母亲做衣裳的料子有些奇怪，一簇簇宛如白色飘絮，看上去有些眼熟:“娘，这是什么？”
“禽绒，轻薄的很，跟蚕丝一样，方便你练武。”姜母回应。
姜然点点头，对姜母嘱咐道：“娘，今晚你还去张阿婆家过夜，家里不安全。”
虽然那猎户看不到村东，但是未必不会寻到自己这里。
“知道了。”
姜母头也没抬，也没细问，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思量。
“那我先出门去了。”
姜然将炼丹的几味药材装袋一并带上，这些要是丢了就白忙活了。
又取来药篓，用恶鬼面具铺底，依次将丹炉与胫骨压在上面，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出门。
出门去牛棚唤上老黄，拉开猪笼门对二黑说：“这几天家里有危险，你出去躲几天。”
家里不留活物，这样就算猎户寻来，也没有办法威胁自己。
二黑猪头点了几下，瞥了老黄一眼，两只后腿一蹬跃出猪笼，朝着九牢山的方向冲去。
日头西斜。
姜然背上药篓，骑着牛朝村头赶去。
越过分界时，熟悉的感觉袭来，宛如进入另一方世界。
村东热闹依旧，沿街小商贩做着买卖，甚至就算姜然进来，也没有多看一眼。
到了这里，姜然算是暂时安全。
他今天不去鼋仙庙，准备在沈家过夜。
不止今天，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去。
连庙祝都看不透根底，自己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还是不要招惹那头老鼋为妙。
仔细打量四周，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些村民也好，行人也好，站在那里，走在路上，就像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稻草人，会动，会说话，重复扮演着某个固定角色。
眼底难以掩盖疲惫与暮气。
宛如灵魂经历了漫长岁月洗礼。
“他们还是人吗？”姜然朝眉心的三狗子传音，这家伙一回家就躲了起来。
“不确定，与其说是人，更像是受人摆布的傀儡。”三狗子仔细感知。
“能锁定庙祝与那五只小鬼的气息吗？”姜然又问。
他骑着牛朝着沈家而去，一路上并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五色鸡的气息若有若无，应该藏匿在虚空中，不好锁定，那五只小鬼的气息倒是能感知到，正在快速接近，就在前方！”三狗子提醒。
姜然抬眼望去，五道戴着斗笠的小鬼出现，带着各式各样的洗地工具，朝着路边一个小贩而去。
下一刻，那小贩瞬间衰老，苍颜白发，而后“噗”的一声，就像西瓜炸裂开来。
五小鬼似乎早有预料，马不停蹄的开始清洗，盏茶功夫就清扫完毕。
她们扭头看了姜然一眼，转身隐入黑暗中。
“这几只小鬼知道谁会死，想必知道很多秘密！”
姜然神情凝重，事情越发诡异。
他打算自己实力能跟庙祝抗衡时候，就抓几只小鬼审问一番。
这般想着，他骑着牛进了一道小巷，来到一处宅院门前。
与其说是宅院人家，更像是一方小庙。
漆黑的大门肃穆阴森，牌匾写着“沈宅”，门上贴着一副青色对联——
妙妙妙庙小神灵验，禹禹禹宇大佑安康。
姜然下牛拨动门环，轻重缓急扣了四下。
这是沈家的规矩，知晓这个敲门法就是自己人，不然不会开门。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一张苍老的面庞探了出来，面容清瘦发青，眼眸涣然，眼窝黑黢黢一片。
“寿伯，是我，来拜访老爷子！”姜然拱拱手，此人乃是沈宅的管家，也是看门人。
寿伯见到姜然，僵硬的扯了扯面皮：“原来是姜家少爷，许久未见，快请进来！”
说完将姜然连人带牛迎了进来，同时嘴里念叨：“小老爷可是经常挂念你，大少爷也是。”
他着一套深蓝寿衣，身体僵硬，左袖空空荡荡，走路一顿一顿，先提起左脚往前，待踩稳了，再把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左脚上，摆动右脚往前。
不像腿脚不好，倒像是所有关节都固化了。
“老爷子呢？”姜然放开牛，搀着寿伯向前，入手一片冰凉坚硬。
“小子，这独臂老头好像不是人啊。”三狗子提醒。
“对，寿伯不是人，是尸体成了精好像。”姜然回应，这在沈家不算什么秘密。
寿伯侍奉了沈家几代，据说已经超过二百岁，颇为神秘，不显山不漏水。
“村里店铺还需要小老爷亲自打理，晚些就回来了，其实也没生意，就是闲不住。”
寿伯应道，有些感激的看着姜然，那双涣然的眼眸重新聚拢，仔细打量着姜然。
就在此时，沈丞激动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可是然哥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