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镇压死亡,就需要付出死亡的代价。”老天师的声音,透露着无奈与森严。
慕容燕竹和林默都不笨,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老天师的意思。
在两人的震惊之余,老天师继续道。“而且是连魂魄都随之消弭的,彻底的死亡。要以身来换取凶煞的重新沉睡。”
长叹口气,老天师继续道。“岳是非或许就已经以自身为镇,封印了其中一个凶煞。我的老师也为封印凶煞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了不使凶煞降临于世,为了使这三界亿万生灵存续,倒也算是合算的买卖。”
“上一任天师救下岳是非,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履行。而你们之中,也需要有人去牺牲自我,才能封镇凶煞……”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残忍,现在是什么时代?人人利己的现代社会,强调的是自我权益的实现,早已不再提倡“牺牲”这样的精神。
时至如今,老天师看着这社会的变迁,连他也不清楚,这样的时代,又是不是还有人愿意去付出自我,舍己为人。如果确实没有,那想来这最后剩下的凶煞出现于世,便也是天下的定数,无法强求。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们。你们或许不愿意选择,但不论如何,我先把该做什么告诉你们,然后要怎么做,由你们自己选择。”
天师早已看到了圆光影外,站着的林默。
被天师点到名,林默也开口道。“见过老天师,小子要维系这烛火,不能见礼,还请见谅。”
老天师对他点点头,随后道。“这道符,也是岳是非得天之授,而创下的。要想完成这道符,需要有两个条件。”
伸出两根手指,老天师继续道。“那道金符,之所以用金符承载,并非是这道符承载了我的力量而贵重。是因为这道符是用我的血绘制,要留下天师的血脉,才能画出这道符,承载封镇凶煞的力量。”
“两千年前,太上临凡,传祖天师三十六部尊经,而有玄门出现于世。又特意留下天师血脉,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凶煞出现于世时,能有机缘,能将其重新封镇,拖延三界劫末到来之时。”
“除此之外,便是留在世上的,这些凶煞的真名。”
老天师这时候道。“我的圆光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但只要提到凶煞的真名,就会瞬间被其察觉,所以我要最后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自从听说要牺牲一个人才能封镇凶煞后,慕容燕竹就沉默不语了很久,老天师看出她有疑惑,所以并没有结束这段对话。
为什么天师会给每一位弟子准备一道金符呢?想来就是在某位弟子遇到凶煞时,天师都能以圆光照耀之法联系到他们,然后告诉他们真相,再然后……
不过慕容燕竹纠结的,反而不是这个问题。她问道。“师父,我不明白。牺牲自己去拯救世间,这是大仁大义,但是天下记得的岳是非,却是一个杀人叛师的恶人……这是不是不公平?”
“为什么你们不给他平反呢?昭告天下正道,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真相?”慕容燕竹脸色苍白,甚至有些气愤。
老天师叹道。“并不是没有试过,实际上他最初被判定为茅山弃徒时。我们都曾愿意相信他。但后来事情发展愈发的大,以至于很多正道人士被诓骗,即使是当时的天师和茅山宗师愿意保他,也被天下不服……”
“不过你说的对,岳是非是一个大仁大义的英雄。是他主动担下这天下的骂名与罪业,为天下而牺牲。”老天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提到旧友,他又如何不为这位旧友而感怀?
即使当上天师后,他也有想过要为岳是非正名。只是彼时的天师府也遭受时代变革影响,早已没了曾经在天下玄门的那种影响力。
如今的天师府,玄门内部倒还算尊重。但也仅剩下了尊重,除了这份尊重以外,是否信服,就已经和古时不同了。
当然,现在的天下,也根本不在乎岳是非是什么样一个人,所谓的茅山弃徒又如何呢?天师便没了再去为他平反的心思。
是非非是,如今的时代,正与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正是两边都沉吟的时刻,忽然从外面,黑影再次逼迫而来,强大的邪力在缩小着圆光照出的边界。
林默发觉外面的邪气逼近,连忙大喊着提示。“天师,还有什么交待,麻烦快些,我们这边,快坚持不住了。”
确实,林默感觉到,就连地炁似乎也正在被这黑暗吞噬。他本来站在离宫南方,借着此方的地炁,才燃着这一根蜡烛,如果地炁都被吞噬逼退,怕是这蜡烛就点不燃了。
那一头的天师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急迫性。
只见天师将手中玉印猛地往下一盖,本来背脊略有佝偻的老者身形挺直,更为高大起来,以洪荒森然之音呵斥道。“孽障,不得造次。”
言出而法动,圆光上的金光大放,再次与四周的黑暗相抵抗,再次撑住了这圆光。
老天师道。“小丫头,有些事,你想不明白,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这天下有时,并不是那么公平。”
“好在,这天下是否维系,又正好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这也是岳是非以自己声名换来的真名。”
“如果你真觉得这天下已经无药可救,选择看着凶煞出世。为师也不会怪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三界的定数。”
他拿起手中一张黄纸,快速在上面落笔,落笔的同时对着这头道。“但如何,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救的价值,这天下的生机,也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记得这个名字和这个写法,把这个填入符中,镇到凶煞的身上,则可使凶煞复归沉睡。”
老天师抬起手中黄纸,只见那黄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就在林默和慕容燕竹稍稍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强烈的黑暗如海潮般扑袭而来,就像是在恐惧着什么,又像是要阻止什么似的,不计代价的往前冲。
林默强撑着,老天师也在支撑着,就为了让慕容燕竹和林默更看清圆光之中黄纸写的那个名字。
片刻之后,慕容燕竹对着老天师道。“师父,我明白了,这个凶煞真名,我记下了。”
刹那火灭,圆光煞灭,一切复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