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不想动，稍微一动就觉得头疼的厉害。他自己就是学医的，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没什么药石能起效，但只要休息一阵，就能缓和下来。
原本跟着莫测老头学的这开眼之法并没有太大的风险，只要注意休息，不要频繁使用，虽然也有代价，但总体还算能接受。林默倒是也没想到，会在这么几天里，使用这么密集。
几乎是相当于随时随地的开眼，消耗太过。
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手覆到自己的双目部位，温热的掌心温度，让林默的双眼舒服了些。
“林大哥，你不能这样用眼，很危险……”
慕容燕竹的话没说完，林默温和的笑了笑摇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还是去帮帮鄢山他们，靠他们三个，就算我指了位置，可能也分辨不出，还得你帮忙多上心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慕容燕竹也不清楚林默是不希望被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还是真的忧心眼下的事，但她毕竟不好多说。
只能道。“林大哥，你不用事事都自己承担，我们也能帮你的。”
说完，慕容燕竹站起身，还是朝着鄢山他们而去，要帮他们找到去往假云生安所在的地方。
就这么靠着石车，林默确认慕容燕竹走远后，才露出自嘲的神色，他没有开口，心里却在想。“这世上，能靠的，不就只有自己吗？”
林默还记得，多年前的京州四大家，和他父亲关系还算不错。深得他父亲的信任，当年的楚家虽然凌驾于诸家之上，但也给各家留了发展的空间，不算彻底的把他们路堵死。
楚家彼时的发展战略，还是要往九州乃至天下更遥远的地方去扩张，京州这点地方又怎么够看？团结其他的家族，合作发展，做大蛋糕，才是王道。
怎么会想到，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没有远见，即使远方有星辰大海，也还是要先把眼前的利益吞下来。
大概到最后时刻，林默的父亲也没想到会遭受最信任的下属背叛。
每当看着鄢山他们几人，虽然和林默关系很好，但林默也会自问，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和四大家族一样，在合适的时机，会背弃自己？
这世上除了自己，有谁是真正值得相信的？
不过慕容燕竹说的也对，如果在这里把自己搞盲了，变成个瞎眼相师，自己的本事得废一大半，不知道临时去学卜术是不是来得及，或者还能去搞搞盲派金口诀之类的。
一旦闲下来，林默的思维反而更开阔。
他没感觉到，自己靠着的这只石车，正在发散着淡淡绿光，翡翠一般的色泽，犹似初春抽芽的绿叶，生机勃勃，青翠欲滴。
渐渐地，这绿色的光芒从身后仿佛透过林默后脑勺，直接照入了林默双眼之中，明明是坐着，林默感受到阵阵生命的气息，浑身的疲惫感正在褪去，反而眼前有阵绿色的光芒愈发清晰。
这是龙脉的生机？林默心下一惊，他下意识转过头，想强行睁开眼，但只要稍抬起眼皮，又会觉得眼睛被千万根针扎刺一样，难受异常。
他只能把眼睛闭着，想往后退，但心里又觉得，这龙脉造物，未必是坏事，反而可能帮自己的双眼快速恢复。
稍微安静了片刻，林默长吐一口气，眼前的翠绿光芒淡了些，缓缓地勾勒出画面来。
他仿佛站在半空中，俯瞰着一片翠绿色的山峦，自大地西北方张牙舞爪的腾跃而起，渐向东南方蔓延而去，蜿蜒盘旋的主脉，交结处又有几根支脉向大地四方延伸而去。
平空起山峦，山峦若龙型。
山峦之间，五色地炁汹涌澎湃，仿若滔滔大河绵延而出，与这山脉的方向一致，更似长江般奔腾不息，滔滔而去，不绝于势。
看清这一切，林默的心翛然平静了下来，他伸出手，摸到了石车之上。肉眼所见的怪异石车纹路，此时在掌心的抚摸下，反而犹如山川般盘旋蜿蜒而出。
原来，这石车上凹凸的石体，竟与大山的脉络走势，隐隐有相似之处。
念及于此，林默的心突然兴奋起来，他仿佛看见了什么从未看过的画面，脱离了肉眼本身，反而才看到这山脉的地炁走势。
福至心灵间，林默长“嘘”一口气，以六字诀对应肝气呼出，这双眼似乎就更清晰了些。
远远眺望，林默的目力越看越远。那山脉蜿蜒，势也越来越远，直至林默已经看不清远处的山峦起势，但仍然可以看见澎湃的地炁冲刷而去。
遥遥望去，只见这地炁尽头处，仿佛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广博的海洋之中，一眼漩涡，承载着如腾龙般山势所生发的地炁。
百川归海，万山起昆。
自西北，祖山的昆仑山脉隆起天下的龙脉，撑起华夏九州的山岳脊梁。山势连绵，生机不绝，大河滔滔，其炁绵绵，亦不绝于世。
这山，这水，周行九州，直至于东南极处，复归于渊海。
古往今来，能同时以望气之眼俯瞰龙脉走势，又恰好见过归墟海眼的风水相师，罕之又罕。
正徜徉在这博大之中，林默几乎忘记了一切，忘却了眼下的使命，忘却了复仇的意志，也忘却了眼睛的疼痛，只是沉浸在这天地浩大中。
某个瞬间，林默突然感受到莫大的威势，将他从这种奇妙心境中惊醒。他连忙低头，再看这山脉起伏时，林默猛然发现，这山脉居然真的化为一条蹲坐在群山之巅的卧龙。
龙目霸道威严，正滴溜溜的盯着林默，而林默正站在他鼻息之下，其身体就是这无尽的山岳与龙脉。
静静的对视，林默大气不敢出，但很快他感受到这条龙，似乎也没什么恶意，仅仅是与自己对视着。
也不知是迫于其威，还是林默主动为之，对着这条龙，林默躬了下身，似乎在表达着自己对这龙脉的尊重。
也是在这时，林默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些地理山川，古人所见之龙脉地炁，又是不是活的？是否有其真灵所在？
这个念头才一出，林默走了下神，就觉得眼前的光明骤然失却，一切复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