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三个人站着。
龙四象站在侧面,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言不发,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作为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成功了,或可说对。若是失败了,那他能不能真的如约处理掉这个扶桑人?
把唐家培养的死士,战场上磨砺过的战士,送到一个扶桑人的手上?他不是不了解现在互联网的利害,反正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怕是唐家的名声都得折损大半。
半跪着的年轻战士眼神坚定,他并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是请来帮助的法师。现在已是到了最危急的关头,需要有人牺牲自己来完成一个法术,才能拯救所有人。
几乎在龙四象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还剩下的十个人都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愿意成为这个牺牲者。
不仅是要完成任务,也是不希望其他的弟兄再牺牲下去。
高高站着的扶桑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神铃。那是出自他们最为神圣的“日枝神社”大神官历代传承,供奉在国常立尊前的重要法器。此次出行前,神官亲赐,在他看来,只有这样的法器,才能有震慑外面邪恶的威力。
他高唱着神调,手轻轻一抖。
“叮铃……”
刹那间,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声响渐渐传出,回荡在森林之中。
勾动着森林间怪异的音调,仿佛整个林间都在回档这铃铛上的声音,铃铛上出现了翠绿色的光芒,这光芒犹如萤火虫尾端的荧光般,微弱的闪烁着,令四面八方都呼应而起,闪烁起光芒来。
终于,他的舞动与仪式停了下来,他的眼中出现了欣喜的神色,即使在这里,远离扶桑数千里的地方,仍然感应到了他心目中神祇的力量。
那是神祇的回应,神祇悦纳了他的奉祀。
他面上漏出诡异的笑,然后用生硬的言语对面前的年轻男子道。“你,准备好了吗?”
年轻男子眼神坚定,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迟疑。“准备好了!”
得到他的亲口回答,扶桑人又道。“这是你自己的意志吗?为神献上自己的生命?”
被他的话问的,年轻男子愣了一瞬,但他随后意识到,这是仪式必须的部分。所以他还是点头道。“是,这是自愿的。”
扶桑人祭祀的这位神,喜欢接受出于自愿的祭祀,以不喜强迫祭品闻名。所以他的神仪,必须得到祭品的同意。
也因此,这位神不喜欢用牲畜或者其他东西来祭祀,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强迫的,是愚昧的,是无法展现自我意志的。
他喜欢的,是自我意志的展现,最好是坚固而纯粹的意志,这种意志本身比祭品更加的让其满意。
比如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他的意志坚定,在扶桑人看来,一定是最好的祭品。
说罢,他铃铛挥舞,长袖翩翩,像是女子般舞蹈起来,柔若无骨。在舞蹈上,女性会有一些先天的优势,比如说骨骼更加柔韧,也更加适合弯曲,很多动作,男性做不出来,但女性可以。
只是在这个扶桑男人的身上,仿佛根本看不出这种界限,他甚至像是没有骨骼般,可以做出超乎常人的舞蹈动作,关节的弯曲,也像是根本不遵循生理的限制。
他围绕着面前的人舞动了一圈,已经站到了年轻男人的身后,铃铛举在男人的头顶。
“叮铃……”
清脆的响动,年轻男子没有动,他感受到了身后的这个男人。也听到了这清脆的铃响,就在自己头顶。
他很不习惯这样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对他的警惕性来说,一般遇到这种时候,都代表着极致的危险,他现在强压着自己的本能冲动,不会反过手就把身后的人直接扭骨折。
他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好像怕动摇了自己坚定的心志。
但凡是人,就会恐惧,就会逃避,哪有绝对无惧的人?虽然他一次次的否认自己这种怯懦的心意,但真的临到面前,又怎么可能不怕?
在别人眼中,他们都是唐家的死士,是能够为唐家付出生命的汉子。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父母,虽然他知道唐家一定会给他父母此后最好的照顾,但他又怎么会不怀念父母的期待与慈祥的面容?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面容,有那一瞬,他漏出了不舍,他只能闭着眼,否则他害怕自己的眼神会漏出自己的恐惧与眷恋。
不过,他坚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为了正确的事,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他来说也算一种荣誉。
“咚!”
一声巨响,铃铛清脆的响动停止,仿佛擂鼓,天上地下,都传来了巨大的闷响,响彻在年轻男人的四方,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敏锐的听力消失了,什么也听不见。甚至他连睁眼也睁不开了,不是眼皮沉重,而是无论他睁眼与否,都只是一片黑暗。
仿佛是张怪物的巨口,吞天噬地的将他整个吞了下去,除了父母的面容,他什么也看不清,直至彻底沦入黑夜之间……
龙四象就在不远处看着,这片黑障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站着。所以除了施术的两人,也只有他在这,他和扶桑人都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幕。
铃铛落下的瞬间,一道翠绿的光自铃铛上蔓延开,直至将这个健硕的男子整个吞噬。
龙四象分明看到,这个男子在最后的时刻,面上的肌肉有些波动,甚至连眼角都有一滴泪珠滑落。
有那么刹那,他有些不忍去看。唐家的很多死士,都是他挑选培养的,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这些人的过往与姓名,有一些是还在少年时就叫他唐先生的孩子,他如何能冷静的看到这一切发生?
片刻之后,年轻男子摔倒在地上,铃铛上募集着青翠的力量。浓郁的生命气息弥漫,将铃铛上沾满,就像是一串青翠欲滴的阳光玫瑰葡萄,覆盖在铃铛上的每一段。
此刻的扶桑人,站在原地时,气质完全不同。隐约透出一股神圣,眼角眉心,已不再是刚才的那个扶桑人,就像是被什么怪异而强大的东西附着在身上,提着的领导也更像是某种强大的神器,早已不再平凡。